土德塔之巔，罡風呼嘯來去。

吹動她的衣襟飄飄，長發紛飛，她的面容蒙在黑紗之下，她赤腳踏在土德塔頂層的青瓦上，白皙的腳背上印著暗紅色的羽翎狀圖案。

她叫周容，風靈院新生，同時也是上院驕子戚蘇的債主。她環顧四周景致，整個天暝武院的一舉一動盡收眼底，她喃喃：“我的計劃，正需要這樣的開闊的視野。”

話音未落，她的腳下的影子忽然開始延伸，陰影越變越大。她抬頭的那瞬間，一道凌厲的威壓自上而下撲面而來，她抬手去擋，依舊被逼退數步。

“擅闖土德塔者，殺無赦！”

響若驚雷的聲音如穿云箭般刺進周容的耳膜，她微慍拂袖，仔細看去。

身披一身輕便武裝的大漢迎風而立，他的額頭上束發的尾端隨風招展，眉宇之間，升騰著濃郁的殺氣。

頓陌的腳掌之上，一層泥黃色的靈氣懸浮著，想來，若是以他的重量全力塔在青瓦上，絕對會塌一個大窟窿。他只有分散運轉靈氣在腳掌，以此減輕重量。

淡淡的血漬漸染上青瓦，周容的赤腳因為方才猛烈的摩擦，腳底已經磨皮掛紅。她卻全然不惜，目不斜視看著眼前的人，眼前好似夜叉般的對手。

“你若現在滾，我廢你筋骨后，尚可饒你不死。否則，這里就是你命途的終點。”

頓陌粗獷的唇齒似乎并未開啟，聲音卻詭異的傳來。

沒有半分猶豫，周容不退反進，她一步步向頓陌靠近，留下一串血腳印。

“雖然不知道你是從哪里冒出來的，但你既然擋了我的路，我并不介意取走你的小命。就是想問問你，究竟有沒有做好死的準備。”

周容的聲音由遠及近，逼迫感漸漸來臨，頓陌卻抱臂而立，滿不在意，將目光投向她的黑紗之下。

一絲疑慮生在心間，周容抓住空當，一記旋踢直往頓陌的脖頸踢去。

淡綠色的靈氣散發在腳背，長裙抬起，一腳直掛在頓陌肩上。

不動如山。

泥黃色的靈氣與淡綠色的靈氣撞在一起，變幻成更多的光彩，閃爍在頓陌青筋暴突的脖子旁側。

頓陌眼眸深如古潭，不炎不寒，盯著周容的眼睛。

時光靜止在這一刻，宛若兩尊雕塑，在歲月的長流中，永不變遷。

唯一在流動的，是周容腳底的創口，鮮血汩汩流下，滴灑到他的衣襟上，滲入肌膚。

頓陌猛然振臂，一聲長嘯，輕易的將她彈出去，跌飛半空。

一滴水，在半空的周容的一個翻越中，自她的纖纖玉手急墜而去，直逼頓陌心脈正中。

土德塔之下，不少土靈院弟子注意到了頂層的戰斗，立刻圍了過來。因為無法上塔的更高層，他們只能在下方觀望。

一名眼尖的土靈院弟子嚷道：“是頓陌師兄！”

“不錯。可另一人是誰？我們土靈院好像沒有這樣的人。”

“是周容！”另一名土靈院新生瞪大眼睛，“風靈院的周容。”

他認得周容，并不奇怪。一來，周容從來以蒙面示人，如此獨特自然容易記。二來，他與周容一起進入的武院，從那時起，便被她的神秘所吸引。

頓陌伸出一只手掌，運轉體內土屬性靈氣，在他的手掌前形成了一道靈氣墻。水滴落在靈氣墻上，轉瞬化為虛無。

“你是借戚蘇之手進入武院的吧。”頓陌低聲問。

周容腳掌心重新接觸青瓦，隱隱有一絲火辣辣的疼。她說：“不懂你在說些什么遺言，不過不管你怎么說，我都不會幫你轉達。”

“我說，”頓陌收回靈氣，冷冷的說，“那天我陪戚蘇逛落雁城的黑市，對他暗下殺手的，就是你吧。捏水為刃，不錯的靈術。靈術只有一個主人，所以你否認也沒有用。”

罡風拂動她的面紗，黑紗下的面容呼之欲出，塔下的土靈院弟子屏住呼吸，靜靜觀望接下來會發生什么。

周容冷哼一聲，卻突然轉身，背向他。她的聲音在風的烘染下，愈發冰涼，“那又如何。”

“你來天暝武院，究竟意欲何為！”

為靈氣包裹的腳掌輕盈的向周容邁去，塔頂青瓦紋絲不動。

“我來做什么，恐怕你比我更清楚。”

猛然，風屬性的周容迎風一躍，向著后山的方向縱身一跳，速度堪比閃電。

滑翔在空中，她留給頓陌的最后一句話是，“其實我們都一樣，不過我是明鬼，而你是暗鬼罷了。”

長久凝視周容消失的方向，頓陌眉頭一凝，將不慎跳出衣襟的，戴在脖子上的玉墜，重新放進衣服里。

是龍形的玉墜，神龍呼嘯蒼生。

“有意思。”頓陌喃喃。

“不過跟我作對，你幾乎是失去了所有的生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