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姐姐不在呢？哈呀……您說這場雪什么時候能停呢？？從哥哥們離開到現在整整下了一天一夜了。”放從外面走進來的廷美抱著胳膊在門口跺著腳，抖落一身的雪白。

杜氏端坐在暖炕上喝著茶水：“冷了便上來坐坐，莫要埋怨天氣。瑞雪造豐年，來年也許是個好年景也不一定。虧你還是飽讀詩書的。”

“母親，您說哥哥們如今當在哪里了？是不是已經和契丹人打起來了呢？”廷美走到身邊脫了鞋子坐下。

“這些事情我一個婦道人家又怎么知道？”杜氏白了一眼兒子道，隨手又拿起一只茶杯給兒子斟上熱茶：“好了，大冷的天不要談論這些事情，喝些熱茶暖和了自己就趕緊回房去做功課。”

“母親真是，兒子好不容易下了學堂還沒輕松山過一會便又要兒子去學習……”廷美難得小孩子心性，抱著母親的胳膊撒嬌道。

“好小子，什么時候還學會了這些調調？好東西倒是沒見到你學出了什么？說把，你這又是要作甚？端端的你是不會這么跟我說話的。嗨……怎么自從認識了櫻兒，你們兄弟姊妹便不再是從前的樣子，各個的出落的我都不認識了？你們到底是不是為娘我生的？！”杜氏嘆道。

“母親這么說就傷孩兒的心了，孩兒們各個是母親十月懷胎得來的，這點倒是母親比我們更要清楚的，母親含辛茹苦的帶大我們，我們又怎么會忘呢？今日母親這般話語倒是怎么了？”廷美本是要探問些別的事情，被母親這么一番感慨反而不知道該怎么開口問了。

母親歷來是個雷厲風行的女中丈夫，嫌少出現這樣感懷的情緒的。

趙廷美抬起頭細細端詳著母親，什么時候起母親也斑白了雙鬢的呢？自己這個做兒子的竟然都沒有注意到……

“呵呵呵……母親許是年紀大了，年紀大的人總是這樣的，喜歡絮叨些有的沒得東西。你們當母親還是不老的么？”杜氏喝口茶水笑呵呵的看著自己最小的兒子，這個孩子最是不像自己，自己一生養育兒女數人，可是真正帶的大的卻只有這么四個，匡胤雖不是長子，但是自從老大自幼夭折之后他便是受著長兄如父的教育長大的，因而性情最是正直敦厚。義兒自小聰明伶俐，又有遠大志向，甚得自己的喜愛，只是身為小子，難免被嬌縱的有些霸道自私，縱然這些本質都被他笑呵呵的臉隱藏的甚好，可是卻瞞不過自己這個做母親的眼睛，而這一切平靜的表象更是被櫻兒的出現完全打亂……

廷芳倒是和了兩個哥哥的優點，正直聰慧，又有一般女兒家不一樣的大膽和骨氣，倒是最像自己的那一個，倘若是個男孩，定然也是人中龍鳳，可是卻是個女兒身，所以縱使心中報復比天高，卻也注定只能安身立命的尋個夫家相夫教子。倒是這個最小的幺兒，即不似匡胤寬厚，也不似匡義縝密，更不似芳兒仗義，倒是單純善良的很像那個人……

“母親~，我今日下學遇見了薛姐夫，他問我母親身子可是好轉了？還問及櫻兒姐姐何時能回家，小外甥兩日沒見到他總是哭鬧不止的，誰也哄不過來……”廷美怪怪的看著自己的母親說道。

啪的一聲，杜氏險些打翻了手中的茶水，幸好廷美手快接著了自己跌落的茶碗，杜氏連忙收拾自己的情緒，笑道：“哦？？你姐夫還說了什么？你是怎么回答的？”

“呵呵……母親既是宣稱自己身子不適總是有自己的道理的。兒子能說什么呢？”廷美笑道：

“可是，母親身體尚好啊，而且母親不是說姐姐昨日一早也回了郡主府了么？？？為何姐夫今日卻是好像不知道姐姐已然回府的事情？母親，孩兒雖年幼，卻也不是小孩子了。有什么事情是不能讓我知道的么？……”

杜氏看著自己的小兒子臉色瞬息萬變，隨即開顏道：“呵呵……我倒是忘了，我們的美兒雖然生性善良，卻也是個聰明的孩子啊……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的孩子會打洞，一母同胞的四個，又怎么會有不一樣的一個？我是得好好的認識一下我的幾個孩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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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橋驛，周軍大營

“這大雪，紛紛揚揚的下了一天一夜了，真真是討厭的緊，越是往北走，雪勢越大，如今后方的糧草還沒有跟上來，在這么走下去，我看還沒等我們和契丹人交上手，就先給這鬼天氣給困住了！”先鋒沈勻氣憤的在大帳里踱來踱去。

“老沈你這人真是沉不住氣，將軍還未發話，你急個什么勁兒？”高懷德無所謂的笑道。

“我能不急么？你看著雪，再下下去怕是要把我們的營帳都給蓋住了，你不知道將士們現在凍成什么樣子了么？也不知道朝廷這是打的什么仗，出兵了不給配好了糧草，如今倒好，全給大雪封在這陳橋了！”

“他奶奶的！老子受夠了！我要去找將軍問個明白，這窩囊氣我受夠了！我們是給大周賣命的，可不是給大雪殉葬的！”

“唉，回來！”高懷德一把拉住沈勻的手“你這人怎么說不通道理？你以為我的心情就好了？將軍心情好了？好端端出來受這等窩囊氣，誰也好不了，可是這也不是你我這等人可以左右的，還是乖乖的在帳中待命吧……”

“嗨~！唉！~”沈勻連嘆了幾口氣憤憤坐下，“趙將軍平日的威嚴也不知哪里去了！竟然就這么讓范質、楊徽之等小人給壓住了？！”

“這有什么辦法，如今人家是首輔大臣，咱么，只是有勇無謀一枚武將，能做什么？”高懷德無奈道。

“哼！若不是當今天子年幼無知，符太后一介女流，怕也容不得他們這群跳梁小丑作怪！要是哪天把老子逼急了，哼，老子還不侍候他了！”

正待這時趙匡義挑起簾子走了進來，二人忙起身跪迎道“將軍！~屬下剛才只是無心之言，請將軍恕罪。”

剛剛起身變見到趙匡義身后還立一人，此人正是掌書記趙普。于是二人臉色都有些尷尬。

倒是趙普念著胡須溫和一笑：“兩位將軍也不必介懷趙某，普此次也是恰巧遇見將軍，所以同行探訪，倒是也沒有小心思，趙某也知道什么話當說，什么話當忘，所以兩位大可相信今日之話趙某是萬萬不會泄露半句的。況且，如今奸佞當道，小人得志。倒是有識之士處處碰壁，各人心中都有不平，趙某的心思何嘗有二呢？這點將軍自是知道的。”

趙匡義看著三人溫和一笑：“兩位兄弟坐，這天氣惡劣，糧草又不濟，你等心中煩悶抱怨一二，我自是知道，莫說是你們，匡義我又何嘗不是啊……這都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只是這樣的話還是少說為好，你我自家兄弟是不會計較，只怕是有心人聽了去就會引來殺身之禍了。況且你們也知道，如今陛下對我趙家兄弟依然心中猜忌，爾等這樣話語豈不是要給我們的性命推上人家的刀口了么？我等兄弟死不足惜，只怕是要連累這跟隨我們的一眾兄弟恐也難逃牽連了……”

“將軍，屬下該死，屬下不曾想到這么多……”沈勻一聽急忙又跪下解釋道。

“誒，沈先鋒快起來，我已經說了，這是自家兄弟面前，又怎么會計較？！只是希望兄弟日后好生注意自己的言行而已，小弟我也只是希望兄弟們平安而已。”

“將軍寬厚，沈勻銘記。”

“將軍，不知道大將軍對如今的境況可有什么對策啊？”高懷德見兩個人也客氣的差不多，話鋒一轉問道。

“對策？！~我正是為了此事才來的……”

“看來是將軍有了應敵之策了？”

趙普聞言神秘一笑：“將軍年少有為，此番應也是成竹在兄才對……”

“嗨~~說起這個，匡義有愧了各位了。我二哥他……還沒睡醒呢……”趙匡義吞吞吐吐道。

“什么？！”沈勻一聽又是沉不住氣的站起驚道。

倒是趙普，高懷德穩坐泰山，仿佛什么時候都能處變不驚一樣，不言不語。

“將軍想來治軍嚴整，對自己亦是嚴格，何時竟也變得如此？！真真是叫俺心灰啊！”沈勻氣憤道。

“老沈你這就不對了，人非圣賢孰能無過？將軍也是心中郁極才會有此事態的吧？”高懷德見沈勻的火又燒起來了，連忙一邊滅火。

“高副將說的有理，沈先鋒也莫要怪家兄，這些時日我二哥也是心力交瘁，陛下懷疑我等忠心，朝中有人讒言，我二哥何嘗又不是戰戰兢兢，心中煩悶，所以昨日酣醉，清晨方才睡下……”

“哼！天子無道，奸佞作祟，倒是我等忠臣良將被人排擠，這是何等世道？！老子受夠了！奶奶的，不如反了！”沈勻怒道。

沈勻不經意一語，卻驚得在座三人險些打了手中的茶碗。

“老沈你！”高懷德指著沈勻說不出來話。

趙匡義亦是一副沒有消化完的神情。

沈勻知道自己說了大逆不道的話，但也索性說都說了就說完他道：“幾位不是外人，既然都聽著了，我也就不怕什么了，與其在這里坐以待斃，還不如就堵上一把呢！我沈勻不才，愿擁少將軍為主，咱平了那坐在高堂上養尊處優的腌渣小人！我……”

“啪！”趙普還未等沈勻把話說完便摔了手中的茶碗：“沈將軍說的有理，想我一介書生都被沈將軍如此一番話語說的熱血沸騰！將軍，只要您點頭，我等必然唯將軍馬首是瞻，鞍前馬后。”

高懷德緩緩起身：“趙兄，老沈，咱們這可是為難將軍了，將軍應有自己的思量才對，我等且聽將軍如何說才對。”

趙匡義一副受寵若驚，不知如何是好的神情，慌張道：“幾位這是說的什么話啊？！匡義何德何能，令諸位兄臺如此厚愛。諸位說的對，如今天子年幼，太后優柔，又有奸佞當道，不給我等活路。與其坐以待斃不如奮起反抗。只是，匡義我自知無德無能，不能統帥三軍，亦無治國之才，若是大家為了出一口惡氣，我趙匡義愿為大家一起同進同退，可是我等要想好，江山不是兒戲，我等不能為了一己私欲陷黎民百姓于水火之中，一定要想好萬全的辦法，尋一個可以穩定江山的有能之士，安江山穩百姓，給我天下以太平……”

“將軍心系天下百姓，普不勝感動。只是這能者為誰？”趙普道。

高懷德心思一轉，忙道：“非將軍之兄長，歸德軍節度使莫屬。”

高懷德一語驚醒四座，趙普也連連點頭道：“大將軍仁德治軍，胸懷坦蕩，又心系天下，的確是問鼎上座的最佳人選。”

沈勻心直口快道：“大將軍心胸寬宏，的確是難得的明主，只是，大將軍的秉性是不是太優柔了？太多時候將軍還是實在是婦人之仁了，況且將軍對陛下一片死忠，讓他叛變？怕是比登天還難吧？”

許是驚覺自己正說著的是自己面前這位少年將軍的兄長，沈勻有些不好意思的看著趙匡義：“將軍，屬下……”

“沈先鋒，我明白你的意思，二哥固然在一些事情上過于執著，也確實是心太軟。你說的是事實，我不會怪罪的。”

趙普呵呵一笑：“沈將軍一語中的，大將軍是耿直善良，有時候略顯優柔寡斷，婦人之仁。可是你卻必須承認，大將軍在關鍵時刻的運籌帷幄是無人能比的。”

“趙大人說的有理，我也如此認為。”高懷德道。

趙匡義激動的熱淚盈眶，于是抱拳道：“諸位對我趙家兄弟如此看重，叫匡義受寵若驚。匡義在此起誓，定然不會有負眾望……”

一番客氣之后，幾人都漸漸冷靜下來，開始思索余下的事情。

“那么，接下來我們要如何像將士宣布？又如何勸服大將軍是好？”趙普問道。

“這點趙大人大可放心，試問這數十萬大軍，哪一個將士不是趙將軍過命的兄弟，大家同甘共苦這許多年的感情，只要是趙將軍一聲令下定是一呼百應，斷不會有二心之人。大家又都眼見這朝廷無道，命運不公。肚子里的火氣早不是一日兩日積下的，只恨不能沖進那些奸佞小人府中挫其骨揚其灰……”高懷德激情道。

“藏用說的是，這樣的窩囊氣我也早都受夠了，更別說下面的兵士。！”沈勻符附和，隨即又煩惱道：“只是，大將軍那一關似乎是不好過啊……”

“呵呵……”一直沉默不語的趙匡義突然輕輕一笑：“這點諸位倒是不用擔心，我們只管把生米煮成熟飯，倒是大局已定，天下易主，我二哥難道在說些什么還有用不成？”

“這？……”沈勻驚詫的看著眼前溫和的少年，突然覺得自己說什么都只是照著別人搬好的套路行事，突然有種落入套中的感覺。可是又說不出是哪里不對。于是只好低下頭默不作聲。

“少將軍說的好，我們只管把事情做下，倒是即以成定局，相信大將軍也就不會說什么了。”趙普微笑道。

沒想到事情進展盡如這少年所料，自己，果真是沒有選錯主子啊。呵呵，日后，我趙普終于也有問鼎天下施展報復的機會了！

高懷德面無表情的一拱手道：“既是如此，屬下馬上就去布置，老沈，來愣著作甚？還不一起？”

“啊？啊……做什么去？”沈勻回神道。

“當然是鼓動將士們起義！難道你我幾人能成事不成？”

“啊，哦……”沈勻會意，連忙跟著高懷德出去。

待兩人一前一后出去，趙匡義和趙普相視一笑“將軍，接下來的事將會如您所愿……”

“呵呵……先生之智慧勝蕭何啊！~”趙匡義道。

“將軍謬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