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鄭老三搶糧

“爹、娘，哥哥、姐姐，我先將家里的事說一下，家里這幾天賣東西得了二十一兩零五百錢，每人分得三兩，這多出的五百錢，就給大家添些冬衣吧，大家認為這樣安排可好？”欣兒先介紹了一下家里這一年的收入情況。

“欣兒啊，這銀子都交給你，這家里所有的開銷都是你在出，這銀子本就該給你。”鄭二郎覺得這錢應該歸欣兒管，這家里才能過上好日子。

“爹，這是你們辛苦得來的，可不能給我。”

“家里的地，今年就不種東西了，先施肥養著，明年開春再種，今年還不知要旱多久。”欣兒本想再種上一薦冬菜的，但怕被人發現她家還有水種地，所以只能作罷。

“哥哥們的這些錢，你們自己看著安排。姐姐們的銀錢就用來當壓箱銀子，但一定要藏好。”

“小妹，我的銀子你拿著，就當交束修的。”鄭和覺得由小妹拿著最好。鄭林也是這個意思，也沒拿。鄭玉、鄭琴的欣兒說什么都要讓她們自己收著。姐姐們早晚是要嫁出去，有自己的家，所以現在就要學著管錢才行。

“爹，明天阿公就要登門了，你可想好怎么辦了嗎？”欣兒直接將這個問題提了出來，想看看她爹到底是怎么想的。

鄭二郎這才想起，他爹的地可是絕收，曹氏手里也沒有那么多的免役銀子，也想到為什么今天要將東西都賣掉，這是怕明天老房子的人來搶糧搶東西。

“欣兒，爹也不知怎么辦。”鄭二郎也很是無奈，再怎么說那都是生養他的爹娘。

“爹，如果阿公，讓你把三十石的糧食都拿出來，你會怎么做？”

“這不能，你阿公怎么也不會把糧食都拉走。”

“爹，以阿公的年紀，一定是不想去服役的，沒有三十石的糧，他拿什么交給官府。阿公會認為你是他兒子，哥哥們是他孫子，而且你們都年輕，服個役也沒啥。”欣兒太了解鄭老三的自私，只得給他爹提個醒。

欣兒看她爹低著頭不出聲，“爹，如果你不想讓阿公去服役，就讓哥哥們去吧！”欣兒以退為進，希望鄭二郎能心疼自己的兒子。

“不行，不能讓你哥哥們去，這力役可不是人干的，是要死人的。”鄭二郎也知道不能讓兒子們去，可還是放不下他爹。

李氏心里也是一緊，她是不會同意兒子們去受苦的。但也知道小女兒這是想讓鄭二郎看清事實。雖然擔心卻沒開口。

鄭和兄妹更是看著他爹，等著爹的決定。

“爹，如果你是想自己替阿公去受苦，就把大哥他們都帶去吧，你要盡孝，大哥他們也要盡孝，難道讓他們看著您去受苦。這個家如果連個男人都沒有，這個家能護多久，我想爹應該比我清楚。”欣兒看鄭二郎抬起了頭，知道他是聽進去了，就不再出聲，等著他爹拿主意。

家里一時安靜下來，只能聽見幾人的呼吸。

鄭二郎心里也糾結的很，這不去就是不孝，可這要是去了，家里怎么辦？他的兒子也要盡孝，那這個家還是個家嗎？這才剛剛過上好日子，就要妻離子散嗎？

可他也不能不管他爹啊！這兩難的境況要如何解決？

遲遲等不到鄭二郎的決定，欣兒給她娘使了個眼色，讓她娘說些勸慰的話，“二郎，嫁進鄭家這些年，無論吃多少苦我都忍了，可如今我們已經斷親分出來了，如果再讓孩子們跟著吃苦，我這心里真的受不了。”李氏說著眼淚就流了下來。

大家的心都跟著沉了下來，鄭玉、鄭琴更是哭出了聲，這好日子才開始，家里又要遭難了。

“爹，您如果真的想用我們一家人的幸福，去換你的孝心，我們成全你。”欣兒最后下了一劑猛藥，希望能將鄭二郎喚醒。

鄭二郎被這句話驚到了，他看著身邊的這些人，這些都是愛他的親人，在乎他的親人，可他要親手將他們推向災難。這個想法在腦中一閃，連他自己都嚇了一跳。

不能，他不能讓他們失望，不能眼看著小女兒辛苦得來的幸福，毀在他的手上。

“素琴、和兒、林兒、玉兒、琴兒、欣兒，別怪爹，爹也有著不得已的苦，不過爹也想明白了，爹會護著你們，會護著這個家，可爹是真的想幫你們阿公一把。”鄭二郎心里已經想明白，他要的是什么。

欣兒也不是不想出銀子，只是要讓鄭二郎明白，什么人才是他應該護的，必須護的。不能為了不相干的人，傷了愛他的人。

“爹，家里有多少糧食，你知道，但那是不能拿出來的，拿出來就是禍，也不能讓任何人知道糧食藏在哪兒。不過家里還能籌出十兩銀子。加上阿婆這些年存的，免一個人的徭役應該能夠用，至于其他人，家里實在拿不出，這剩下的銀子是要給哥哥們交束修，和明年買種子的”幫鄭老三，欣兒認了，幫鄭大郎他們，想都別想。

鄭二郎也知道，這家里能拿出十兩已經不少了，能不能夠用，他也不敢想了。

這一夜，鄭二郎一家人全都失眠了。都在為明天的事擔心。

“小妹，你說明天阿公他們真的會來嗎？”鄭玉睡不著，想和小妹聊聊。

“一定會來。”

“那他們要是看家里的糧食都交上去了，也不知會怎么個鬧法？”鄭琴也很擔心。

“不管他們怎么鬧，我們是已經斷了親的，就算到了衙門，我們也站理，二姐別擔心了。”

“小妹，我的東西都藏好了，明天要不把新被子也藏起來吧，咱蓋那床舊的。”

“行，都聽大姐的。”

“大哥，明天怎么辦？”

“不管他們怎么鬧，我們都不能妥協，這家里日子才好過，我不想和小妹分開，我要護她一生周全。”鄭和是下了決心，哪怕是自己受傷，也要護住家人。

“大哥，我和你一起。”鄭林也認定只有家人才是最重要的。

第二天一早，還沒吃早飯，鄭老三就帶著一大家子到鄭二郎家要糧來了。

“老二開門。”鄭老三是真的怕自己這個年紀還要去服力役，擔心了一夜，這天一亮就跑了過來。

鄭二郎一家正準備吃早飯，今天早上他們可是做了雜糧餅，野菜湯。

聽到院門口傳來鄭老三的聲音，大家都了然的相互看了一眼，欣兒更是抱了鄭二郎一下，給了他一個安慰的微笑。

鄭二郎看了身邊的家人一眼，定了定心神，嘆了口氣，起身去開門。

李氏帶著孩子們站在堂屋門口等著。

“爹、娘，您來了，快進院吧。”鄭二郎把人讓進了院子。

這鄭老三家三代人都在這兒了，這堂屋是坐不下，只得都待在院子里。

“老二啊，你看我這前些日子病了一場，身子骨是越發的不行了。就想著來看看你。”鄭老三先打了一張感情牌。

“這今年大旱，咱家租的官田絕收了，這老了還要去服役，這老命就要交代了。”鄭老三繼續訴苦。

眼見這鄭二郎不接話，只得將事挑明了說，“你這地種的比你爹強啊，這可是收上來三十石糧食，就都拿出來幫著爹一把免了這力役吧。”

看著鄭老三的嘴臉，欣兒有種想吐的沖動。

“爹，要是我交不上這糧食，也是要服役的。”鄭二郎對他爹還是存了想法的，總覺得他爹不會不顧他的死活，將糧全要走。

“老二啊，你看你還年輕，受點累不打緊。這和兒他們身子骨也不錯，這年少吃點苦，將來才享福是不？”

“這都什么歪理。”欣兒聽了這話，不由在心里嘰歪了一句。

鄭二郎被他爹的這些話，徹底寒了心。真的覺得欣兒昨天的話是對的，對他好的人只有家中的妻兒，他爹只想著自己，根本沒想過他和他家人的死活。

“爹，家里的糧昨天已經交了徭役了。”鄭二郎心里失望，話也講得直白。

“什么交了，你怎么能去交了。這不是說還要有個幾天官府才來人收嗎？”鄭老三一聽糧食交了，如晴天一聲驚雷，氣的火冒三丈。

“爹，這糧早晚是要交的，而且家里也沒那個地方存，早交早了事，免得官府又出什么新告示多交糧，家里可再沒余糧上交了。”

“你好啊，那你打算怎么安排我。”鄭老三這是看出來了，鄭二郎已經完全不拿他這個爹當回事了。可除了鄭二郎，他也沒人可求了。

“爹我這也是沒法子，這家里就倉房里還有袋雜糧，我這再去給爹借上十兩銀子，將來也不用爹還，我去還，你看可行。”鄭二郎也想到如何向鄭老三交待了。

“你個沒良心的畜牲，你就這么對你爹娘。”曹氏氣的連打帶罵，鄭二郎直接用手擋了一把，把曹氏推開。

“娘要是把我打傷了，這十兩銀子我也沒地方去借了。”鄭二郎對鄭老三還有點親情，對這曹氏早失去了耐心。

“爹，老二一定把糧藏起來了，咱找找看。”鄭大郎剛也被鄭二郎的話驚住了，現在才冷靜下來，覺得這一定是鄭二郎不想給糧使的計。

“鄭大哥，要是不信，可以去問里長，昨天上午我就交了的。”鄭二郎根本不怕他。

“十兩，十兩能救老子一命嗎？你就不怕我告你個不孝的罪名。”鄭老三是真火了，氣的口無遮攔。

鄭二郎已經沒什么可傷心的了，看著他爹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爹可以去告，但我自認為沒做任何對不起您的事，我這還要去借十兩銀子給您，不知您大兒子、三兒子給您多少？是不是比我更孝順。”這話已經帶著質問的口氣了。

這也是鄭二郎第一次和他爹這么說話。

鄭老三被這番話驚的差點沒被過氣去，但想想也是這么個理，可他是真的不甘心。

“爹，我當初怎么分的家，您應該最清楚，家里什么情況你不可能不知道，您這是要我們一家人的命嗎？”鄭二郎這次幾乎是喊出了聲。

曹氏本想再加把火，被鄭二郎的一句話嚇住了。她怎么也沒想到，以前老實的鄭二郎，竟然也會發脾氣。

“二哥，這說的是什么話，爹這不也是沒辦法嗎？”鄭三郎見他爹娘都不出聲忙接了一句。

“鄭三哥，你和鄭大哥都是孝順的，那就也去幫爹借個十兩，這爹也夠付力役銀了。”鄭二郎連看一眼鄭三郎的心情都沒有。

“我上哪兒借去。”鄭三郎不滿的嘀咕著。

“我們走。”這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鄭老三也知道鄭二郎沒有說謊，這糧食一定已經交上去了。要回來是不可能的了，只好認命，但鄭二郎的一句話，還是說到他心里了，要是鄭大郎、鄭三郎、曹氏都能拿出銀子，他就可以不用去服役。

曹氏還是不甘心，到每個屋，還去后院都轉了一圈，見地里是空的，倉房里只有一袋雜糧，堂屋里的早飯是雜糧餅子，可見這老二家也是個窮的。只得罵著離開。走時還不忘讓陳氏將那袋雜糧給順走了。

鄭欣兒兄妹都沒有說話，看著他們爹為了保護這個家，為了他們所做的一切，等鄭老三他們一離開，都抱住鄭二郎，哭出了聲。

要把這么多年的隱忍，這么多年的委屈，都哭出來。一家人要笑著迎接新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