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小樂低下頭，碎碎的留海蓋下來，遮住了他的眉毛眼睛。他沉默著，什么也沒說。

韓薇薇把臉轉過來看著他，“你不是說，他是因為自己的病，才不要我的嗎？可是，他和任紫甜，又怎么回事呢？”

唐小樂抬起頭看著她，韓薇薇的淺栗色長發庸懶的散落在臉上和枕頭上，腦袋上的那圈白紗布顯得格外扎眼，皮膚沒有了往日那種白里透粉的光澤，蒼白的讓人心疼。長長的睫毛上沾著淚珠，那雙笑起來會彎彎的大眼睛，這時候卻布滿水霧...

唐小樂伸出手，把散在她臉上的幾縷發絲輕輕地別到她耳后。

“薇薇，你愿意，放棄他嗎？”

“我根本忘不了他...”

“嗯，我懂。就像我不愿意放棄你一樣。”唐小樂低低的說出這句話。

陽光從窗外流淌進來，斜斜的撒在他臉上。清澈的眼睛，英挺的鼻子，緊抿的薄唇，削瘦的臉龐，恰到好處的組合在一起。卻帥氣的令人疼惜，韓薇薇躺在病床上，靜靜地看著他。這個溫文爾雅的少年，總能讓她心疼到不知所措。

“我發現，人生真挺無奈的。”

“嗯，是挺無奈的。可我們還是會活下去。”

“唐小樂，等我出院了，我就去找他。我不會放棄的，如果真像你說的那樣，我死都不會離開他。”

“如果...我是說如果，他要真的出事了，你會怎么辦？”

“我不知道...”

“好吧，我支持你，我會幫你勸勸他。”

“小樂，謝謝你。”

“呵呵，那你別不開心了，你知不知道你現在這種半死不活的樣子真的好ugly！”唐小樂對著她笑。

“你別笑了，你這個樣子更Ugly。笑得這么假...”

“怎么假了？我真挺開心的，昨天在‘很久以前’見到我初戀了。”

“你初戀？哈哈，誰啊？”

“等你好了，我帶你去看她。她現在是很久以前的Dancingqueen。”

“是嗎？她那么牛B呢！錢多多說他們那的Dancingqueen舞跳的特棒。”

“說我什么壞話呢？”錢多多和夏亦正好一起進來了。

“哎，錢多多，你知道嗎，很久以前的Dancingqueen居然是唐小樂的初戀。”

“你們是說蘇琴嗎？”

唐小樂點了下頭，“那真夠巧的，薇薇你還記得昨天領你去衛生間的那女孩嗎？她就是蘇琴。”

“我記得不太清楚了，等我出院了一定得去謝謝她。”

“你是要好好謝謝她，不是她，你早失血過多死在廁所了。”夏亦說。

“可是...”錢多多看著唐小樂欲言又止。

“什么可是啊？”韓薇薇看著錢多多問。

“我也只是聽說，沒親眼見過，酒吧里人多嘴雜的，也指不定是真是假。”

“你想說什么，直說就行了。”唐小樂蹙著眉，看著錢多多。

“我聽酒吧里的人說，蘇琴一直跟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在一起，前兩天那個男人在‘很久以前’喝醉了，蘇琴還把他帶回家了。”

“你們怎么知道蘇琴就把別人帶回家了？”唐小樂有點激動。

“蘇琴就住在‘很久以前’旁邊的那棟樓里，酒吧里好多人都看見了。”

唐小樂聽完錢多多的話，眸子里的光暗了下去。

“錢多多你親眼看見了沒？”韓薇薇問。

“我沒看見，都是聽別人說的。”

“老師教沒教過你‘耳聽為虛，眼見才為實’，你閑著沒事瞎造什么謠。”

“薇薇說的對，你以后不要跟別人說這些你沒親眼看見的事。”夏亦給錢多多使了一個眼色。

錢多多看了看唐小樂和韓薇薇，一個低著腦袋不說話，一個腦袋上纏著紗布，躺在病床上用那雙大眼睛死瞪著自己。

下午，杜茉莉抱著嘎啦，在小區停車場轉了兩圈，確定唐志強的車出去了以后，她從包里拿出那把鑰匙，走到大樓前，輸入一串密碼，進了樓。

一樓大廳是一排信箱，她用鑰匙打開她家的那個信箱，里面靜靜地躺著三張匯款單。收款人那欄里填的都是杜茉莉三個字，杜茉莉看了看那三張匯款單，笑了起來，那是杜茉莉用她的設計稿換來的。

她把匯款單放進包里，抱著嘎啦進了電梯。按了17那個鍵，電梯往上升起來。嘎啦在杜茉莉懷里興奮起來，馬上就可以見到唐小樂和達達了。

杜茉莉打開門，看著這個熟悉的家，才離開了一天，就那么想念它。

嘎啦從她懷里跳出來，往唐小樂的房間跑去，唐小樂不在家。達達聽到聲音，從陽臺上跑了出來。杜茉莉抱抱它，“達達，想媽媽了沒有？媽媽回來給你洗澡了。”

嘎啦站在一旁看著達達笑，達達心里像開了一朵花一樣，心情好起來。他看著嘎啦熟悉的笑，心里有種說不出來的幸福感覺。

這個世界就是這么奇怪，總有一天，你會遇到那么一個人，只要你能看著她，你就會覺得幸福，覺得心安，覺得有她在，就什么都好。那，就是愛情了。

杜茉莉去衛生間把熱水器打開，把洗衣機里的臟衣服洗了，把家里的盆景全都澆了一遍水，把魚缸里的水也換了，還喂了魚食，又把地板擦了一遍。

干完這些活，她把達達抱到浴缸里。達達很聽話的任由杜茉莉擺弄著，杜茉莉擠了很多沐浴露，達達被一堆香香的泡沫包圍著。那樣子可愛的不得了，杜茉莉突發奇想的把相機拿了出來，不停地給達達拍著浴照，達達很配合的不亂動。

杜茉莉又去唐小樂的房間把嘎啦抱了出來，丟進浴缸里。嘎啦最喜歡洗澡，她在浴缸里不老實的跳來跳去，杜茉莉不停地抓拍鏡頭。

好不容易洗完了澡，杜茉莉把達達和嘎啦的毛吹干后，拿著相機到了書房，打開電腦，把那些照片上傳到自己的博客里。弄完了這些，都已經下午四點多了。她關了電腦，去了唐小樂的房間。

房間里很亂，滿地的廢紙團，那把吉他也扔在地板上。杜茉莉走過去，看到那把吉他，已經斷了兩根弦了。她蹲在地上想了想，然后起身出了門。

陽臺上，嘎啦和達達坐在那曬著太陽。十七樓的高度可以很好的欣賞藍天，接近黃昏的陽光，透過落地窗，揮灑在嘎啦雪白的身上，把她染成了金黃色。

嘎啦看著天上那一朵朵涌動的云，什么也不想說。達達一直看著她，眼睛里閃爍著一圈圈光暈，他的眼睛出賣了他的心，他也不想刻意隱藏了，就算嘎啦知道自己是啞巴也無所謂。可嘎啦根本沒看他，她一直看著天。她很想念唐小樂。

“哎，達達你快看，那朵云像不像唐小樂的吉他？”

達達仰起頭看天，他不知道嘎啦說的是哪朵，可他沒看出來有一朵像吉他的。

“達達，我真的好想見到唐小樂。”

嘎啦變了，再也回不到從前那個單純的一塌糊涂的樣子了。達達也變了，他不再用那種不可一世的態度面對嘎啦。

這個世界上，還有什么不會變呢，所有人都覺得變的那個人不是自己。

變總是免不了的，時間問題而已...

琴行里，杜茉莉認真地看著每一把吉他，賣吉他的是一位五十多歲的大媽，長得慈眉善目的，她一直坐在那念著佛珠。

杜茉莉看上一把吉他，“請問，這把吉他多少錢？”

“那把啊，那把是4680元的，紅棉民謠吉他。它的面板用的是云杉夾板，背板和側板都是玫瑰木的，指板和琴馬用的是烏木。可用弦的長度是650毫米，音色很好，你可以試試。”

“不是我用，我不懂這些的。我是給我兒子買的。”

“噢，呵呵，沒關系。你可以撥一下弦，聽聽音色。”

杜茉莉撥了一下弦，音色清脆，是把不錯的吉他，樣子也很漂亮，華麗的紅棕色。

“嗯，就它吧。麻煩您幫我包起來。”

杜茉莉把新買的紅棉吉他放在唐小樂的床上，又把房間收拾了一下。想了想，給唐小樂寫了一張留言：

小樂，媽媽來過了。看看你的新吉他，快元旦了，送你的新年禮物。

杜茉莉去陽臺上，抱起嘎啦。又看了看達達，“達達，媽媽和嘎啦要走了。過幾天再來看你。”

達達也看著她，杜茉莉走出去，達達一直跟在她后面。等杜茉莉開門的時候，達達咬住了她的褲角。

她蹲下來，輕輕拍了拍他，“達達乖，快放開媽媽。”

達達還是咬著她不松開，嘎啦在杜茉莉懷里，用它的貓語說，“茉莉媽媽，帶達達一起走吧。”

可杜茉莉聽不懂，她掰開達達的嘴，拉開門躲了出去。門砰的一聲被關上了。達達不停地往門上撞著，嘴里發出嗚嗚的聲音。

杜茉莉抱著嘎啦進了電梯，嘎啦不高興的耷拉著腦袋。杜茉莉想著達達剛才的舉動，心里一陣難過。這個家，只有它這么拼命的挽留自己。

電梯下到一樓后，杜茉莉沒有下去。她又按了十七那個鍵。

打開門，達達躺在地板上，不停地嗚嗚著。杜茉莉走過去摸摸他，“達達，媽媽帶你一起走。別哭了。”嘎啦沖達達呲牙笑起來，杜茉莉把鏈子拿了過來，她把達達拴起來，帶著他一起離開了那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