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廣親吻著她的發絲，呢喃低問：“那，你愿意跟我私奔嗎？”

沈婺華沒有回答，只是將楊廣抱得更緊。楊廣只是輕柔地笑著，一下一下撫過她如絲般光滑的秀發。

“愿意嗎？”楊廣又問。

“不愿意。”沈婺華抬頭，認真而堅定地看著他，“楊廣，只有建功立業，才能打破阻隔我們的一切力量。所以，盡快趕赴江南。等你凱旋歸來，婺華再披紅裝，做你的王妃。”

“好。”楊廣用力地抱了她一下，隨即松開，“三日后，我便趕赴江南。不過這三日，你得陪著我。”

“好，我陪。”沈婺華羞赧地低頭說道。

兩人一起出了禪房，此刻天色已經暗下來，大興善寺里比白日多了幾分平靜，一聲聲沉緩的鐘聲如來自天外，空寂寥遠。在寺院廊下燭光的映掩下，兩個身穿白衣的人，目光癡纏，牽手離去。

陳婧和姑母陳瑤今日相約前來大興善寺上香。姑侄二人許久不見，好容易相見便聊起許多陳年舊事，不知不覺天色就暗下來。正待兩人準備匆匆離開大興善寺的時候，回廊上兩個熟悉的身影卻讓她們瞬間驚呆，險些忘了呼吸。

“姑姑，那是……”陳婧愕然看著回廊上的人，“那是晉王，和嫡母！”

“是他們。”陳瑤一雙手緊緊攥住，堅硬的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

“真不要臉！”陳瑤低聲恨罵道。眼中早己淚花閃現，為什么優秀如廝的晉王，會戀上年過三十的沈婺華，而她卻要在深宮之中，日日看皇后臉上，過著如履薄冰的生活？

晉王楊廣，那是滅她家國的人，卻也是讓她陳瑤怦然心動的人。在從建康城到大興城的途中，她第一次看到他那雙漆黑深邃，猶如古井般讓人難以捉摸的眼神，就深深的陷了進去。她自負美貌，認為他見到她，必能念念不忘，卻不想他竟從未正眼瞧她，這叫她如何甘心！

陳婧抬頭看向陳瑤，目光一片蒼涼。姑母陳瑤的心思，她如何不知？從今日相見，姑母就一直在明里暗里打聽著楊廣的一切，若說她對楊廣無意，她陳婧死都不會相信。如今見楊廣與沈婺華情意纏綿，姑母的心中又豈能不妒恨！陳婧悲涼的想：這便是陳家的女兒，居然能愛上滅國仇人，真有出息！

“那姑姑想怎樣？”陳婧收回目光，蒼涼一笑，“是告訴父親嫡母紅杏出墻，還是告訴祖母，嫡母犯了七出？”

“這有區別嗎？”陳瑤努力想讓自己平靜，說出來的話卻依然充滿恨意。

陳婧看向楊廣與沈婺華離去的方向，平靜無波地說道：“你若告訴父親，嫡母紅杏出墻，父親定然不予理睬，此事全然化解。若告訴祖母，嫡母必遭休棄。”

“那就告訴你祖母，讓她做主，休了沈婺華。”陳瑤恨恨地說道。

“那休了之后呢？成全楊廣與嫡母，讓他們雙宿雙飛。讓我們陳家的家丑，世人皆知？”

陳瑤無言以對，只是緊盯著陳婧，憤恨地說道：“那就容她沈婺華如此敗壞我陳家門風？”

陳婧冷笑，“姑母，侄女說話不該說的話，真正敗壞陳家門風的，是我的父親，是他亡了我陳國的基業，把我們一個個推向絕望的深淵。而嫡母，她嫁給父親二十年，父親對她毫無情愛。既然父親能有后宮嬪妃無數，嫡母為何就不能追求自己的幸福？”

“這不一樣！你的父親，他是皇帝，三宮六院是他該擁有的。可她沈婺華是女人，女人該遵守婦道，從一而終！”

“那姑母就去告訴祖母和父親吧。天色已晚，晉王妃那，侄女還得伺候，侄女女先告辭了。”

陳婧說完，帶著滿心的失落寂寥離開，獨留陳瑤尷尬站立。被自己侄女一番嗆白的她，更加記恨起沈婺華。

她不相信，當兄長陳叔寶知道沈婺華紅墻出杏的事情，會不予理睬！

陳瑤連夜去見陳叔寶，讓她意外的是，她這個終日醉生夢死的兄長，今日居然異常清醒，一個人呆在書房里，全神貫注的作畫。見她夜間來訪，陳叔寶只是淡淡的抬眼，問道：“這么晚了，你來做什么？”

“你還有閑情逸致做畫！”陳瑤沒好氣地說道，“你知不知道……”

目光猛然落在陳叔寶的畫作上，陳瑤頓時驚呆。陳叔寶的畫中人，一身火紅的嫁衣，粉面朱唇，頭戴鳳冠。巧笑嫣然，美眸顧盼。那熟悉的眉眼身形，活脫脫就是栩栩如生的沈婺華。

“你居然在畫她？”陳瑤剎那間覺得這個夜晚詭異至極，她這與沈婺華成婚二十年卻形同陌路的兄長，居然在深夜為沈婺華畫像，她不是在做夢吧？

“得不到她的心，總可以畫她的像吧。”陳叔寶自嘲笑道。

“你……”陳瑤覺得萬分無語，原本想要狀告沈婺華的那些話，壓在舌尖，一時竟不知是否當吐出。

“說吧，你這么晚來找我，有什么事？”陳叔寶盯著書案上的畫作，滿意地笑著，問陳瑤道。

“沈婺華和晉王……”陳瑤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開口，如實相告。

“我知道。”陳叔寶打斷陳瑤的話。

“你知道？”陳瑤被震到，驚異地看著陳叔寶，“你知道，你為什么不管，由著她紅杏出墻？”

“我怎么管？”陳叔寶反問，一副無所謂的樣子，涼涼地說道，“從二十年前開始，她想嫁的人就一直不是我。她不喜歡我，我也沒必要去討好她，更懶得管她。”

“可是……”陳瑤突然間覺得很無力，實在不明白，什么樣的夫妻才能這他們這樣，妻子紅杏出墻，丈夫無動于衷。

陳叔寶顯然是不愿意面對陳瑤，更不愿聽她多言，不等她再說什么，手已指向門外，“出去，把門帶上，我要休息。”

陳瑤氣恨的跺腳，怏怏離去。

陳叔寶漠然看著她離開，眼中浮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傷痛。突然，他猛然抓起案上剛剛完成的畫作，盯著畫中人瘋狂大笑，悲涼的淚自眼角滑落。下一刻，畫像在他手中被撕碎，寂靜的書房里，傳來他絕望悲慟的哭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