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涯默默的收回手，把目光拋向無盡頭的思緒。他說：“這一切，原先都設計好了，我們再怎么悲傷、再怎么后悔，只能人他們牽著這么走下去。”

喬而語不解的看著喬涯，不明白他話里的意思。喬涯苦笑：“小語，你別自責，太子妃的位置，不是能由你一曲決定的。這中間，有太多太多的爭斗，你只是碰巧出現而已。”

喬而語又想起游沾的那句篤定的：“喬清溦不會成為太子妃的。”是啊，那個時候圣旨還沒有下來，游沾怎么這么確信喬清溦不會成為太子妃呢？這一切的一切，外表旖旎，內地里卻不知道牽扯了多少的心思。

喬而語沒有再說話，喬涯沉默了片刻，沉聲對她說：“不要再想這些事了，只要你能嫁得好，我比什么都開心。”

喬而語心里又是一酸，哽咽著說不出話來。喬涯說：“你回像湘月院吧，娘好些天沒見著你了，你好好陪而說說話。”

提到四夫人，喬而語抬頭對喬涯說：“姨娘這幾天一直都病著，你知道她到底得了什么病嗎？”

喬涯有些吃驚：“我見她臉色不好，她只說是胃口差，從來沒對我說她病了。她病了幾日了？”

喬而語道：“她瞞著你，又怎么可能告訴我呢？今天她險些暈倒在我懷里，我追問著，她才說只是得了風寒。可是我看，風寒也只是她的推辭罷了。奶娘和她一起瞞著我，不愿意對我說真話。”

喬涯說：“我會想辦法問出來的，你也不要太擔心了。娘的身體一向很好的。”

喬而語點了點頭，說：“問出來了一定要告訴我。”

喬涯答應，喬而語走出房間，西邊太陽已經開始下沉了，大片的紅云燎了半邊天空。夕陽總是這么美，這么溫暖。但是夕陽過后，總是無邊的、漫長的黑暗。

喬而語望著那片火燒云，竟然失了神。她想起了，自己小的時候老和那個人一起，躺在草坪上看流云，最愛看的就是火燒云。現在，圣旨已經在喬府下了，游府那邊一定也接到了。不知道，游沾面對那道宣布著喬清溦成為他妻子的圣旨，會不會很難過呢？

這幾日喬而語一直留在湘月院，沒出過喬府半步，更沒有去過知語樓。知語樓的事全部交給了綺云處理。她每天回府的時候總是對喬而語說著同一句話：“小姐，今天有個公子要找你呢，他竟然知道你的身份，他說他姓游。”

喬而語聽了這句話，眼前清晰的現出了那日在知語樓，游沾看著她凄涼的笑，他問她：“為什么，偏偏是你的姐姐？”

為什么偏偏是喬清溦呢？可是換了任何人，喬而語也不愿意游沾為了自己拋棄了那個人。她不允許，不允許他變得不負責任。現在，他將和喬清溦成親，他們的來世的一切，是該隨著這場盛大的婚禮埋葬了吧？從此以后，她再見了他，最好是不帶一絲情感的喚一聲“姐夫”了。喬而語心里難受，用力的搖了搖頭，想把游沾的樣子從眼前趕走。

綺云見她痛苦的拼命搖頭，擔心的問：“小姐，你不舒服嗎？”

喬而語怕她擔心，忙笑著說：“沒有啊，你小姐我吃好睡好，身體倍兒棒！你剛才說的那個人是我的朋友，他再問你，你就把實情告訴他好了。”

四夫人的病情一直不見好，喬而語答應了她陪她，也不好意思出去了，多丟信譽啊。

綺云應下，又把知語樓的情況大概對喬而語說了一遍才走。

喬而語對著院子里的桂花樹站了好一會兒，回想起曾經和游沾在一起時隨性快樂的日子，想，還是要和他談談的吧，把這些雜亂的麻線整理順了，以后再見面，會自然些吧，可是這幾天，她真的走不開，等四夫人的病有了起色，她再去找他吧，她相信他不會怪自己這兩天不去見他的。

只是，四夫人的病······喝了四五天的藥了，她的病不但沒有起色，反而越來越嚴重了。她的臉色一直蒼白著，嘴唇發白，一點精神也無，終日流連于病榻，每天下床走路的時間少的可憐，總是走一會兒就氣喘吁吁的坐下休息。喬而語扶著她，聽著他的喘息聲，又難過又著急。喬涯每天都來看四夫人，他每回來，喬而語都緊張的偷偷拉著他問：“哥，你到底查出來姨娘得了什么病沒有？”

這時的喬涯，已經沒有了往日明朗的笑，他變得無比沉默，聽到喬而語問他，他不經意間蹙緊了雙眉，緊接著搖頭。

怎么會查不出來呢？怎么可能查不出來？喬而語不信喬涯的話。奶娘每隔三日就會出府抓藥，喬涯只要跟著她就可以在她抓藥時知道四夫人的病。唯一的解釋就是，四夫人真的得了什么大病，喬涯知道后怕喬而語擔心，不愿意告訴她。喬而語暗自握了握拳，既然不告訴她，她自己去查。

奶奶那個昨天才去抓過一次藥，再出府是后天的事了。喬而語望著那棵花朵已經開敗了的桂樹，目光暗了暗。

后天，后天她一定要弄清楚四夫人到底得了什么病！

思索間，安靜的四周傳來了一陣輕微的煙花綻放的聲音。喬而語吃驚的抬頭看向天空，那里果然有一朵紅色的煙花正在迅速凋落。

游沾急著找她？

喬而語遲疑了會兒，正想向湘月院大門走去，卻聽見繞青從屋子里走出立在門檻上叫她的聲音：“小姐，四夫人沒吃早飯，說餓了，想吃你做的竹筍湯。”

喬而語折回院子，沖繞青笑道：“讓奶娘守著湘姨娘吧，你過來，給我洗竹筍。”

繞青脆聲應下。喬而語抬頭看了眼安安靜靜的天空，抬腳朝廚房走去。

游沾坐在知語樓的大廳里，等著喬而語過來。那次他離開后，就再也沒在知語樓遇見過喬而語了。以前她幾乎每隔兩天都來這里，她喜歡熱鬧，她說受不了喬府的冷清，所以她常常偷跑出喬府玩，來知語樓，因為游沾在這里，每次都在。他會帶她在江城的大街小巷玩個暢快。可是，為什么這幾天她都不來了呢？是真的像她院里的丫頭說的那樣，她姨娘得病了，她不能脫身。還是，她害怕面對他了呢？皇上為他和喬清溦賜婚的事情，她已經知道了吧？她是，不敢來見她這個將來的姐夫嗎？

游沾還在等喬而語。他放了煙花，他還記得他把煙花遞給喬而語時她驚喜的笑，很燦爛的笑容，雙眼亮晶晶的看著他。喬而語第一次放煙花，他在自己府里，看到煙花的那一瞬間什么都來不及想，牽了馬就飛快趕去了知語樓，生怕她出了什么事。也許，那時，他對她就不同于普通朋友對待了吧？他緊張她、擔心她。那時，她單純的只是喬而語，不是若何。

而現在，她是喬而語，也是若何。是他在這個世界里唯一可以心靈相通的人，也是他記掛了二十多年的人。他卻要放棄她，去娶她的姐姐？他問她：“如果，我娶你，只娶你一個，你愿意嫁給我嗎？”她拒絕了他，把他放在“姐夫”的位置上。真的要這樣嗎？他想問問她，最后問問她，真的甘心這樣放棄他們之間的感情嗎？

他等著她來，還期待她會不舍，只要她有一點點的不舍，他就放棄一切帶她走，不管她愿不愿意。可是，他等了他一天，等到笙歌散盡、繁華冷寂，她，還是沒有來。

知語樓只剩下了那個還不死心的人。歌舞早停了，客人也陸續走進外面的黑夜，只剩下了游沾。蕭洵在二樓不耐煩的看著一樓刺眼的游沾，抬腿走了下去。

“來多久了？”游沾默默的開口，低聲問蕭洵。

蕭洵在游沾對面坐下，問：“你早自己到我來？”

“當這里人變得少時，我才察覺出你在這兒。”

蕭洵笑：“我屬下向我回報說，有人以煙花為信號約喬家四小姐在這里見面。我一來就看到游公子這這兒神情的等待著，竟然等了一天。”

游沾眼里閃過一絲凌厲：“你派人跟蹤她？！”

蕭洵眉一揚：“怎么著，不高興了？哦，也是哦，游公子對喬四小姐這番一往情深，當然不樂意我這么做了。”

游沾沉聲說：“小語她知道你這么做，會厭惡你的。”

蕭洵回想起那天喬而語知道有人跟蹤她時生氣的報請，那種生氣是直接從心里表現出來的怒火。他當時沒太在意，現在仔細一想，喬而語真的打心里討厭別人每天監視著她吧。

蕭洵自知理虧，卻笑：“這是我跟她之間的事，還用不著你操心。只是游公子馬上要和喬大小姐大婚，這么一來，喬四小姐就成了你妹妹，難不成，你還打算一起娶了她們姐妹二人？我可記得，喬四小姐心氣兒高的很，只做別人的正妻，你猜，她會嫁給你做妾嗎？”

游沾眼眸一暗，卻也笑：“她不愿做妾，我不會強迫她。但小王爺這么關心我們的事，難免讓我多心。”

蕭洵不以為意的笑：“我就是看她不爽，成心想壞她好事，怎么著？”

游沾站起身，面沉如水：“我知道她得罪了你，但你是在不用這么費心思去難為她，她······她在這個世界、在那樣的家里，很可憐······她，不知道以后，會不會遇到個真心愛她的人呢？她那么倔強，又什么都沒有······”話說到這兒，游沾的聲音竟夾著幾分哽咽。

蕭洵聽了他的話，心里也竟然有絲莫名的抽痛。他大概懂得游沾的意思的。派去的人跟蹤了喬而語那么久，他慢慢知道了她的處境，知道她只是一個丫鬟生下的女孩兒，人又不討喜，她爹從來不和她說一句話，她在那個府中戰戰兢兢。又一次他們府里“月餐”，喬而語不小心打碎了茶杯，在大夫人和五夫人的添油加醋下，喬老爹甚至差點對她動用家法。她只是打碎了一個茶杯而已，喬府又那么有錢，一個茶杯，真的有那么重要嗎？

想到這兒，蕭洵緘默了下來。游沾轉身離開了。

夜深了，喬而語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游沾找她，她卻沒辦法去，萬一他找她真有急事怎么辦呢？

屋里半啟的軒窗透過月亮纖瘦的剪影。忽然，天邊一亮，一朵明亮的紅色煙花在夜空綻放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