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不哭】

（二十三）、會議的震撼

我原以為，我主動地向她去作解釋，蘭虹也會表現出應有的寬容。但我卻沒有想到她會是這般態度。如此說來，她對這件事一直是耿耿于懷的了？然而不管怎樣，我都必須按照我事先設想好了的思路把想說的話說完：蘭社長，這件事，你可能有些誤會……我看了蘭虹一眼，接著說：我去花城集團之前，一直不知道你已經同他們打過交道。我以前曾經在湖城工作過，湖城經委主任劉成山是我的好朋友，是他介紹我到花城去的。而我去花城時，恰巧他們老總去了美國，他們壓根兒就沒有向我提起你去過花城并同他們洽談過定單的事……

喬課長，你什么都不用說了，這件事你做的確實不夠好！蘭虹頓時睜開眼睛坐了起來：如果說你開始是因為不知道情況才去了花城，我還可以原諒你，可后來我給你打過電話之后你為什么還不肯放棄？你為什么還要讓金英淑打電話給李社長？

我當時主要想，反正我們都是一家人，不管誰做成了，都是一樣的。而且，當時花城集團分管進出口業務的王總告訴我，你同他們簽的那一票定單之所以最終沒有做成，不僅僅是因為價格問題，主要還是因為銀行里開不出信用證。我有一位親戚是湖城銀行行長，是他答應給我們開信用證之后，花城集團才最終決定同我們做這筆生意的。

其實我壓根兒就沒什么表親在湖城銀行當行長。我只是不想讓蘭虹記恨我。

蘭虹半信半疑地看了我一眼：即便是這樣，那你也應該放棄。

為什么？我領教般地問了一句。

因為他們花城集團太不地道了。你想想看，他們明明知道我們是一個公司里的人，而且我已經同他們簽過一份定單，要做，做我的就是了，為什么還要另外再同你去簽上一筆定單？這不是成心給我們制造矛盾嗎？再說了，你雖然最終同他們做成了生意，可讓外人怎么看？一個課長去同他們的副社長搶生意爭客戶，那這個單位還成什么體統？像花城這樣的客戶，我們寧肯永遠地失去都不要同他們去打這個交道！

我見蘭虹對這樣一件事過境遷的事仍如此惱火，便知道她是不肯原諒我了。既然這樣，我也沒辦法，反正我已經向她作了解釋。她的惱火或者記恨，比起我的入場券，畢竟是次要的。但我卻不得不一再地向她表示道歉，我要給她一個面子。

蘭虹嘆了口氣說：算了，反正事情已經過去，現在說什么都沒用了。你以后注意就是了。

說完話，我便放下包袱準備更衣睡覺，但蘭虹卻看看表立馬又要出去：“喬課長，你先睡吧，我還要去同李社長商量一下明天開會的事。

蘭虹走后我便想，給老外打工可真不輕松，連副社長都這么累，其他人便可想而知了。

我的思緒尚未展開，鋪天蓋地的睡意便淹沒了一切。等我睜開眼睛醒來時，副社長蘭虹已經在衛生間里梳洗了。

我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對面的那張床，那張床上的被子似乎一直未曾動過。難道她一夜沒睡……

蘭虹在BJ上過學，因此在BJ有許多關系。李占川讓蘭虹通過關系，聘請了許多經濟專家和權威人士到我們會議上舉行各種各樣的講座，講中國的市場經濟和市場現狀；講中國同周邊國家間的國際貿易；講中國的復關入世和美國對中國的最惠國待遇等等。李占川甚至還親自登臺通過翻譯為我們授課。他對中國國情的熟稔和對中國市場絲絲入扣的精辟分析，都讓人感到震驚。

在談到中國市場和中國的進出口貿易時，李占川一再向我們強調：中國是一個潛力巨大的市場，全世界所有的商家都在看好這個市場，因此，占領中國市場的競爭非常激烈。韓國同中國是近鄰，在搶占中國市場的激烈競爭中，韓國理應近水樓臺先得月。然而，自從中國同韓國正式建交之后，韓國公司之間在中國市場上的競爭也越來越激烈了。五年前，他剛來中國時，韓國在中國直接設立辦事處的公司，只有20多家，可僅僅過去了五年，韓國在中國直接設立辦事處的公司就已經超過了200多家。他還十分形象地比如說，中國市場，好比是一只大大的蛋糕，前來分蛋糕的人越來越多了。分蛋糕的人越多，我們所能分到的蛋糕份額就會越少越小。所以，大家一定要努力工作，爭取拿到最多最大的份額……

李占川在臺上滔滔不絕慷慨激昂地講著，而我卻在臺下直犯嘀咕。我們幫助李占川這樣一個外國人去搶占我們中國的市場，去賺我們中國人的錢，是不是等同于當漢奸和賣國呢？我不知道別人心里有沒有這樣的疑惑，反正我一想到這里，心中便不是滋味。于是，我便又跳進了那疑惑的怪圈：我怎么會走到這一步？

記得李占川曾十分嚴肅地對我說過，說我既然已經走進了他的漢川株式會社，那我從此便不再是一個中國人了。我覺得他的話很可笑，便問他我怎么可以不再是一個中國人了呢？難道我還會變成你們韓國人不成？

李占川搖搖頭說：喬課長，你現在已經是一個國際人了。

不，我永遠都是一個中國人！我堅定地回應著李占川。

是的，不管是一百年，還是一萬年，我永遠都是一個中國人……

會議從第三天開始，進行總結講評和制定下一步的工作計劃。

李占川在總結講評中，對我的工作大加表揚和贊賞，說我來到漢川株式會社才僅僅半年多的時間，就成功地開辟了五家比較大的客戶；說我盡管從來都沒有做過國際貿易，但卻獨辟蹊徑并且成功地推銷了2000多噸紡織原料，為漢川株式會社填補了一項空白。

李占川在對我大加贊賞之后，接著又將金英淑和北海辦事處的張課長表揚了一番，說她們兩個，一個是善于聯系客戶業務量做得最大；一個是同海關方面的關系搞得好，為商社提供了很多方便，從另一個方面為商社創造了豐厚利潤……

盡管這許多年，我對于前途和榮譽都已看得很淡，但是破天荒地到外國公司打工，能受到外國老板的贊揚，我還是滿心歡喜的。不管他意圖如何，起碼我的工作和成就得到了他的肯定和認可。

李占川表揚完我們幾個之后，馬上扳起面孔對另外幾個職員進行了嚴厲批評。龍山塑料廠的女經理宋修麗，甚至讓他批得當場便哭了起來。

我同宋修麗是這一次到BJ開會才認識的。據說她是龍山牛老板的一個什么表親。三年前，李占川在龍山投資了一家塑料廠，在龍山牛老板的極力推薦下，李占川讓宋修麗去擔任了該廠經理。然而，這個讓李占川寄托了極大希望的塑料廠，只紅火了一年，就由于市場蕭條經營不善和扯不清的三角債，而陷入困境。年初，李占川不得不痛下決心，將它停產拍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