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絮絮說了許多，三句離不開叫他清醒，第五日，大軍捷報頻傳，朱顏只叫將士在帳外喊，喊得大聲的，妄圖震醒一頭沉睡的雄獅。而她再也無話，無盡的絕望悲涼已沒過了她的頭頂，她篤定他終會醒，卻不知哪個回眸的歲月。

她伸出是指在他唇上拂過，細(xì)嫩的皮膚沒有感受到來自上面的一絲干澀，淡淡笑了一下，似乎很滿意，因?yàn)槟巧厦娉錆M了生機(jī)。“子修，我只能再陪你一會兒了，不過你放心，會有人比我更會照顧你，起碼她們不會讓你受傷，對不起，可能還想求你件事，別遷怒別人好嗎，將氣都撒在我身上，挫骨揚(yáng)灰也好，曝尸荒野也好，將一切罪狀全寫在我身上，叫世人唾罵我，許我一個心安。”

她閉了嘴，好似等待他的承諾，有用指腹在他臉上描繪，似一筆一劃都刻在了心里，似乎憶起他晚上強(qiáng)賴在她床上，叫她提防一整夜，每日天不亮就要收拾自己回帝寢殿，還不忘在她額上烙下一枚吻。她守他好似又回到一個蒙蒙亮的早晨，等他睜開眼，看到他睜開眼。

然后再里頭倒映出自己憔悴的面龐，印著他的喜怒疼痛，不停的交織變換，一陣來又一陣去。

他好像在她耳邊說著什么，嗡嗡震得她腦袋都疼痛開來。“你方才叫我什么，睡夢里一直叫我什么來著，我本來還很高興，可又為什么說負(fù)氣的話，想叫人活活掐死你，我舍不得你，你還不知嗎？”

她似是沒聽明白，耳畔無限放大的音量如夢似幻，她一定有事幻聽了，她已不知幾日沒有休息過，可她此時不能睡過去，因?yàn)檫^不了多久她就會陷入永眠，她不放棄摩挲他的臉，有氣無力的：“你不要這么大聲，我知道這是幻聽，這是第十五次看到你醒過來了，至少，我數(shù)的第十五次。”

然后他又看到她滄桑一笑，眼眶里似乎又個水精靈在閃動。“你若是真醒來，定會將我踹下去，治我個大罪的，我怎么這么傻還是企圖你的原諒，元昂之，你再聽我說一次對不起，對不起。”說這說著平坦的眉心皺起，在嫉妒隱忍著，上齒將下唇要出薄薄的血痕。

帳外捷報頻響不歇：“報！右元帥已破巫越城門。”

“報！曜王帥兵三千斬敵將首級。”

“報！賊子胡濟(jì)卡已被活捉。”

“報……”

而他的眼卻沒因一聲聲的捷報而活躍起來，里頭漸漸卷起暴怒、威嚴(yán)鋪天蓋地而來，絕不給她喘息的機(jī)會。“你在忍什么，朕身為天子難道連心愛的女人都保護(hù)不了？你給朕說出來，給朕哭出來！”

朱顏只知他徹底怒了，他給了她足夠大的恫嚇與疲累之下委屈的沖擊，那蓄在她眼眶中的水珠終于兩三顆跳脫出來，滴答在枕上消失不見。她小聲囁嚅：“我，我連累你受傷中毒，我折了你的軍隊，毀了無數(shù)家庭……”她開始抽抽搭搭，淚串子四五滴流動不止，松了摟著他的手，捂在臉上，下巴上，雙手捧著淚花決計不叫它沾在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