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說：五百次的回眸換來今生的擦肩而過。但不知我這十年的愛要用多少次回眸才換得來？十年一夢，醒來憂傷，誰令我刻骨銷魂，銘心而痛？難道非要天各一方千山暮雪，淡卻了憔悴，才是最后的歸宿？

第二天的下午，J＆J傳來了合同書，最后的定價是９％的傭金。仙草藥業(yè)全公司一片歡騰。盧偉卿當(dāng)眾宣布了李霄霄的升職，同事們紛紛道喜，李霄霄跟著一番謙虛。

下班之后，幾位好友硬要李霄霄請客慶祝，霄霄拗不過，隨眾人而去。

面對著空蕩蕩的公司，盧偉卿突然有種孤獨的感覺，可又不知怎地，他卻好像有點兒愛上了這種孤獨，仿佛覺得這樣便沒有了生活的枷鎖，更輕松更自在。

“嘀嘀，嘀嘀……”盧偉卿的手機響了起來。

“Hello。”盧偉卿接通了手機。

“Hello，偉卿，我是曉陽。”電話那端傳來了孫曉陽的聲音，“不知你今晚有沒有時間，我想約你吃個飯。”

“這個……”盧偉卿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他發(fā)現(xiàn)自己最近變得猶豫多了，“這個，好吧，地點你定。”

晚上8點鐘，北平大學(xué)‘燕南美食’小餐館內(nèi)，孫曉陽出神地看著窗外，忽地淡然一笑，“偉卿，十三年前，你第一次說‘愛我’便是在這里，可還記得？”

盧偉卿相對而坐，聽聞此言，面有愧色。

“十三年了，時間可真快，我們都已經(jīng)三十五歲了。”孫曉陽緩緩而語，盧偉卿靜靜地聽著。

“還記得，我們在博雅塔下栽的那株小樹苗嗎？你選的位置，說是準(zhǔn)確測量過，那個地點到你們生科院樓與到我們法學(xué)院樓一般的遠近。你猜，十三年了，那樹苗怎么樣了？”孫曉陽輕輕地問。

盧偉卿多年沒有來過北平大學(xué)了，他也不知當(dāng)下如何，便猜道：“多年沒有人呵護，想是很難存活下來。”

孫曉陽并不關(guān)心盧偉卿的回答，像是自言自語：“那株小樹已經(jīng)長大，長得很大很大，上面還筑起了許多鳥的巢穴。唉，昨日之人昨日去，不知此樹為誰生？”孫曉陽吟出最后兩句詩文，泛起無限傷感之意。

盧偉卿也被觸痛了心中的傷痕，不覺之間，眼圈已紅。

“這些年來，你可還好？”盧偉卿話語之中帶著萬分的憐惜。

“算是好吧！老公對我很好，孩子也很可愛。你呢？”孫曉陽反問。

“我也還好，太太和女兒都在舊金山，每年都回來看我。”盧偉卿答道。

孫曉陽收起傷感，理順了思路，開始切入正題：“偉卿，我還真沒有料到你手下竟有李霄霄這樣的奇人。這一次，我算是慘敗了。”

盧偉卿應(yīng)之一笑，因為他自己也沒料到。

“不過，我不會一直輸?shù)模覀冞€有再次交手的機會。”孫曉陽輕輕抿了一口茶，說道。

“你還是像以前一樣，這么爭強好勝。”盧偉卿嘆道。

“你也一樣，每次都非要贏我。”孫曉陽語道。

盧偉卿本想說，‘其實這次我原打算認(rèn)輸?shù)摹K是一股好強的心勁兒把話頭壓了下去。

孫曉陽繼續(xù)說：“不過，現(xiàn)下你們最主要的敵手并不是我們，而是費正福的醫(yī)圣藥業(yè)。”

“哦？”盧偉卿眉頭一皺，說道：“愿聞其詳。”

“據(jù)我所知，費正福一收到我們公司不簽約的通知，便馬上乘機飛往云南……”

孫曉陽的話還沒有說完，盧偉卿便立刻反應(yīng)過來，道：“他一定是去和中國白藥制藥公司談代理權(quán)去了。”

孫曉陽點點頭，接著說：“中國白藥也是我們Neo在中國的最大競爭對手，他們在藥品成本方面有著巨大的優(yōu)勢，雖然我們的Neo在質(zhì)量上更可靠。現(xiàn)在J＆J把Neo的代理權(quán)交給仙草藥業(yè)，那么仙草藥業(yè)就必須為我們在市場上擊敗中國白藥。”

盧偉卿徹底清楚了孫曉陽約自己吃飯的意圖，原來是要和仙草公司結(jié)成同盟，一起對抗中國白藥和醫(yī)圣藥業(yè)。這當(dāng)然也合情合理。

盧偉卿啜了口茶，說：“這是自然，我們定會全力以赴地去為J＆J搶奪市場。不過，外企與中國本土企業(yè)競爭，也并不是件輕而易舉的事情，有時候中國本土的企業(yè)對市場的把握要更加精準(zhǔn)。譬如，不久前，日用品巨頭寶潔公司就曾在洗發(fā)水方面被中國本土的中藥洗發(fā)水打得一敗涂地。”

孫曉陽并不插話，聽著盧偉卿的建議。

盧偉卿繼續(xù)說：“如果要對抗本土的企業(yè)，就必須要盡量本土化，無論從廣告，到包裝，到銷售渠道，都要盡量來彰顯飽含中國元素的文化，給消費者造成這都是中國藥品的錯覺。”

孫曉陽對盧偉卿的觀點亦非常贊同。

“幸虧我有李霄霄這么一個強有力的助手。”盧偉卿不無得意地說道，“此人在中醫(yī)中藥方面非常有造詣，絕對有化腐朽為神奇的能力。”

孫曉陽樂道：“你這言下之意，豈不是說我們的Neo是腐朽之物了？”

盧偉卿也察覺到自己的口誤，忙道歉：“對不起，一時興起用錯了詞匯。Neo當(dāng)然是高品質(zhì)的藥品了，否則我們也不會大費周章地來爭取代理權(quán)了。”

二人正說之際，有一輛黑色的奔馳緩緩地停在了‘燕南美食’的門外，司機下得車來，筆直地站在車外。

孫曉陽抬腕看了看時間，已近9點半鐘。她整理了一下手袋，欠身而起，對盧偉卿說道：“偉卿，時候不早了，我今晚還要飛往上海，然后便回美國述職，以后我們一定還會有機會見面的。”

盧偉卿忙起身，說道：“那，曉陽，你走好。”

孫曉陽在走到門口的時候，突然回過頭來沖盧偉卿道：“偉卿，我發(fā)現(xiàn)你的那個女秘書倒有幾分我的氣質(zhì)。”

盧偉卿像是被她說中了心事，竟然臉色一紅。

孫曉陽不再停留，一笑而去。

在司機為孫曉陽打開車門的時候，盧偉卿隱隱約約看到奔馳車?yán)镞€坐著一個可愛的華裔小男孩兒。那定是她的孩子了，盧偉卿想，可她的丈夫不是一個白人嗎？怎地那孩子竟沒有半分混血的模樣？

一絲疑云涌上盧偉卿的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