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曹府已經好幾天了，郭嘉沒有來找過我，郭府里的人我一個也沒有見過。不過這樣倒也讓我挺省心的，如果現在郭嘉突然出現在我面前，我一定會手足無措的。

他此刻應該在享受著天倫之樂吧。

在曹府的這幾天，貂蟬每天都會來看我，給我彈奏這個時代最美妙的旋律，也會勸我不要去計較那么多，只要郭嘉心里有我就行了。她說只要郭嘉心里還有我，那個女人就算有兒子也一樣搶不走我的地位。

我只是淡淡地笑了笑，她并不能明白，現在對于我而言重要的不是地位。我是來自與她所不同的那個男女平等的時代，我所需要的感情，追隨的愛人必須是我的唯一，而我也必須是他的唯一。現在出現這樣的情況，我就只能“寧為玉碎，不為瓦全”。

曹操也經常過來陪我說說話，勸我不要為了郭奕的事情耿耿于懷。

郭嘉最終還是給那個小男孩取名為“郭奕”了，真的不是“郭弈”。當然，他的兒子是郭奕，這本來就是不爭的事實。我沒有記錯，陳壽也沒有寫錯。

曹操說他向我保證只要我跟郭嘉成親了，我一定會是做妻子的那個女人。

在這個時代，對于女人而言，自己的男人會有一妻多妾是很正常的吧，她們根本不能去奢望自己會是唯一，但是她們會去努力地鞏固自己的地位。只是我并不是生在這個時代的女人，我永遠都無法擁有她們那樣的思維方式。

“你說你和奉孝都在一起這么久了，感情一直也都很好，為何就沒有一兒一女呢？”

曹操的這個問題真的把我問住了，我自己也很想知道為什么會這樣。到底是我天生就沒用呢，還是因為穿越的緣故？

我垂著頭，一句話也不想說，他也只是嘆息一聲，沒有再為難我。

“清明時節雨紛紛，路上行人欲斷魂。”而我卻是一個沒有了魂魄空剩軀殼的人而已。

在這樣的節氣里，我想到的自然是子修。自從他離去后，我還從未去祭拜過他。現在我反正很清閑，而且也應了這時節，便要去為曹昂掃墓。

曹操很深沉地嘆息一聲說：“你去吧。”他讓許褚陪同我一起去，幫我駕車。

我們將車停在山下，準備徒步上山。許褚也跟我提到我和郭嘉之間的事情，顯然郭嘉已經是他心目中的偶像，所以他這次沒有說自己偶像的半點不好，反而勸說我要去理解郭嘉。

“將軍，您就留在這里照看一下車馬吧，我自己上山就行。”

“好啦，我不說你跟郭先生之間的事情了。”

“我并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想單獨去祭奠子修，說些心事給他聽而已。”

“這怎么行呢？”

“沒有關系的，您請止步吧。”說著，我從他手上接過來那把古箏。

他果真沒有跟著我上山，但是我也沒有能夠單獨祭奠子修。我到達山上的時候，他的墓前已經有兩個人守候在那里，一男一女。男子跪立墓前，女子靜靜地佇立那里。她的背影是如此的似曾相識，這種時候會來曹昂墓的只有她了，那位故人，丁夫人。

他們應是都聽到了我的腳步聲，只是誰也沒有回頭，我走到她的身邊，稱呼她一聲“丁夫人”。

“丁夫人已經死了，我只不過是一個普通的婦人而已。”她漠然地看了一眼我和我手上的琴，然后說：“沒想到還能有別人記得子修。”

這次我看到了她的面容，才不過兩年而已，她卻仿佛已經歷盡了滄海桑田，這樣的憔悴，這樣的蒼白無力，就如同這墳墓周圍還沒有抽出新的荒草一樣。她卻用她微微沙啞的嗓音對我說：“若雪，你憔悴了，是郭奉孝對你不好嗎？”

我只是淡淡地笑了笑，沒有說什么。與她一起來的男子幫我接過去手上的琴，置于石凳上。我盯著他看了很久，沒有印象他是誰。

他說他是曹昂的胞弟，他們的母親劉氏生下他打個曹昂后兩年里又生下了他，但是他的出世卻讓他的母親永遠地離開了人世。府里的人都傳言他是克星，連自己的生母也被他克死了。所以自從出生那天起就被別人忽略了，包括自己的親身父親。唯有養母丁夫人一直對他不離不棄，撫養著他。雖然他不論長相、才能各方面都比不上他大哥，但是他對丁夫人的依戀和崇敬卻勝過了他。后來大哥不幸戰死沙場，丁夫人亦被貶廢。他便主動提出要跟隨養母，他說反正他在大家眼中都很微不足道，可有可無，在哪里都是一樣，還不如用自己的一生去侍奉自己想侍奉的人。

他的名字叫曹鑠，對于這個名字我也一樣的陌生。也許哪本史書上對他有一筆帶過，只是我真的不知道。

我坐在石凳上隨便彈奏了兩曲，丁夫人衣袖掩面咳嗽了好幾聲。曹鑠趕緊在她的后背輕撫著，然后走過來跟我辭別。他說丁夫人這一年的身體狀況很差，大夫說不宜在外吹風。我點了點頭，互相說了一些彼此珍重的話，然后曹鑠便扶著丁夫人離開，而我一直目送他們遠去。

自始至終她都沒有提過曹操，她對曹昂究竟是怎樣的感情呢？怎么會深厚到如此的地步，以至于對自己丈夫的情分如此得不堪一擊。

那么我呢？我與郭嘉的感情又會怎樣呢？現在的丁夫人會是未來的那個我的縮影嗎？還有荀凝香，那個為愛執著，卻已經長眠地下，只剩枯冢的癡情女人。或許這樣才是這個時代的女人的命運吧。突然我好想回去，這幾年來我一直都在圍繞著郭嘉，總是以他為自己生命的中心，竟然都冷漠了這樣的想法。

我還可以回去嗎？回到自己的那個時代，因為太受傷了，因為太孤寂了，所以此刻對故鄉、對父母、還有一直愛我的Richard的思念愈發濃烈。

是因為現在心被傷透的緣故嗎？我此刻竟然懷念起Richard的好，已經漸行漸遠，遙不可及的好。我相信如果我愿意留在他的身邊，會永遠都是他生命里的唯一。

我想宣泄，想嚎啕大哭，想放聲大叫，可是我竟然流不出一滴眼淚，也發不出一絲聲音，太多的情緒積壓在心底，我覺得我幾欲窒息，但是又清楚地知道還不可以就這樣死去。我傻傻地盯著曹昂的墓碑，回憶著與他相處的點點滴滴，那懸崖勒馬的驚心一幕又浮現眼前。

我想到了那個地方，一個能夠讓我宣泄的地方。我下山見到許褚后就請求帶我去那里，還是一樣讓他留在山下，我自己爬上了山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