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堵墻后究竟是怎樣的一個存在，于他。

入目的是一間不大的房間，只有一張方幾，卻是滿墻滿壁都用了畫幅來裝點，有的是裝裱好了工整的掛著的，有的是就著一張宣紙，像即興之作還在新涌入的氣流中輕微的飛揚著，而這滿墻滿壁的畫，或濃或淡，不是四時，不是山川，滿目而至的皆是春山如笑的同一女子。

這突然而至的視覺沖擊沒有給她一絲逃避的機會，畫中的女子絕色無雙，或笑或嗔，或嫻靜或嫵媚，都在夜明珠的柔光下姿態動人的看向她，嘲笑她。

而布置這一切的人，無疑是虔誠如神圣的儀式般珍視，可以想見夜深人靜思潮涌動時，他是如何獨坐在方幾旁一遍一遍描摹，不能擁美人入懷，卻可以佳人一笑佐酒。

她只知這個男人心中另有她人，而她也天真的認為自己可以去影響，卻不想他已用情如斯，而對葉藍蓁的好只是做戲，只是用來成全他們的。

輕笑兩聲走到一幅畫前，抬手壓下飄起的宣紙一角，駱降唇，你在笑什么呢。

只是普通的線條，卻讓人物形神豐滿，葉藍蓁另一手也輕壓上去，兩手向外撫開，固執的想展開一些，再展開一些，看看有沒有他疏漏掉的地方，看看有沒有一絲瑕疵。

“你在做什么？”

葉藍蓁一驚看向來人，忙收了手，卻還是有些力道帶動了，紙張隨著她手的落下也翩然搖曳，緩緩的向她腳邊落去。

本能的她想要伸手接住，可那人已如風掠過似的帶開她，托住那張薄紙。

她一個趔趄險險穩住，而拿著畫認真檢查的人絲毫未覺，她握了握拳，生生忍下要上前毀了那畫的沖動。

見畫沒什么損壞，白穆軒才抬眼看她，眸中是不加掩飾的怒意。

葉藍蓁心驚且涼，上一刻他的眼中絕不是這樣的情緒，“我以為你是喜歡我的，可是你騙了我，你很成功，可為什么不繼續呢？”

白穆軒看到她眼中的悲傷，可依然只是拿著畫動作不了。

此刻的他，就像小孩子被人翻出用心藏了許久不愿與人分享的玩具一般，沒有城府得不知所措，想要保護掩飾又發現不可挽回，想要逃離卻又不舍，最后只好選擇攻擊。

“你這么愛她為什么不把她爭取過來？”

“……”

“你為什么不去爭取？”

“……”

他以為她會問的是，為什么要騙她，為什么不愛她，而她問的卻是關于別人的事。

而他有爭取，只是她不懂罷了。

“為我畫一幅好不好？”很想看一下在他筆下的自己是何模樣。

“出去。”

“我不。”她不想吵架，但也有執著，丟掉手中的紅木床腿，幾步起到方幾前，本來是要找墨錠，不意看看到一塊珠光錦緞疊得整齊，柔光下竟有點泛藍，心下一動已快一步的打開，里邊真有一件寶藍的長袍，這是……第一次進宮時白穆軒穿的那件，還被自己濺了湯汁上去，他當時在乎的表情她很有印象。

撫上前襟那里哪還有一絲污漬，還用這上好的珠光錦包好防塵，不覺嗤笑出聲，自己和駱降唇從來沒有過較量和占爭，可此刻她只覺得無望，后悔，再看向眼前仍然清輝如月的男子，就如無邊明月，溫柔不勝，可以照進萬像，籠罩在其光華中的都以為自己是不同的，可這恰是殘忍的溫柔，好像不能怪他，他對每個人都是一樣的，只怪自己高看了自己。

白穆軒收了過于外露的表情，走近她，同時心里也在困惑，如果今天進到這里來的是別人，那人很可能已經不在世上，可看著她平靜的面容，心中竟涌起復雜難明的情緒。

看她拿著墨錠想找水研墨，白穆軒出聲提醒，“這里沒備水。”

果真沒有，不過外間可能有，但她不打算出去，估計他也是想把她帶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