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明義想不到還會有這種女生，他上大學的時候沒有談過戀愛，雖然知道有的女大學生很是開放，但還沒有真正見識過，今日蘇小妹這樣他已經覺得很不可思議了，他剛才說請她吃飯純粹是自己的無心之語，他可能是走上社會了，變得有些活泛了，敢跟女孩子開玩笑了，之所以這樣說是因為自己在大學的時候根本就是一個書呆子，那種典型的“三點一線”的書呆子，即便是剛進入會計事務所那陣，依舊辦事是比較固執和死板，這對一名注冊會計師是致命的性格缺陷，于是他試著跟人打交道，試著多問多看，漸漸的整個人變得靈光了，只是在愛情方面一直處于空窗期，不曾主動去追求過女孩子，甚至他剛才說要請蘇小妹吃飯都覺得自己都不像自己了，但是此時他膽子卻進一步大了，問：“那去吃什么？”

“隨便。”

何明義愣了幾秒鐘，終于把自己的“本性”給露了出來：“你還真去啊？”

“當然了，你以為我跟你開玩笑呢，你可不許耍賴。”

只有蘇小妹一個人知道，那一刻，她也有些不像自己。

兩人去了一家飯店，點了幾道菜，蘇小妹像是跟何明義很熟的朋友一樣在那無所顧忌的吃著，弄得何明義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氣氛一時有些尷尬，何明義只能問一些再普通不過的問題來緩和氛圍：“你叫什么名字？”

“蘇小妹。”

“哪里人？”

“本市的。”

“你平常不回家的嗎？”

“我沒家，實不相瞞，我父母因為犯罪已經獲罪入獄了，就是昨天的事。”蘇小妹夾了一口菜放進嘴里，說話的語氣很是自然和平常，只是吃相上略顯夸張了些，跟平常有些不同，像是許久沒吃飯似的。

何明義聽完心里一驚，他不明白這個女孩為什么要對自己說這種話，也不知道她是不是在騙自己，更是疑惑她為什么要跟自己來吃飯，難道就是因為自己叫她來她就來的嗎？在社會上打拼了一兩年的何明義已經習慣對陌生人有些戒備，尤其是他是一名注冊會計師，基本上都是客戶有求于他，他有時為了不在工作上給自己招來不必要的麻煩，而在跟客戶交流的時候變得有些城府些，但是他現在面對的不是一名客戶，他想她剛才說聽過自己最近的一次演講，那她現在肯定就是一名大一的學生了，他覺得自己不應該用職場上那套與人交流的方式同樣用來對待蘇小妹，況且看她的面相清秀中涵養著一份純真，漂亮卻又不是艷媚，不像那種亂來和輕浮的女子，他還在想著呢，蘇小妹就打斷了他：“你怎么不吃呢？”

何明義回過神來，他都有些懵了，問：“你是不是很久沒吃東西了？”

蘇小妹停止夾菜，一愣，反而笑道：“誰說的？我今天剛吃完早飯啊。”

“你父母真的犯罪入獄了嗎？”

“是啊。”

“那你怎么還這樣……”

“他們犯罪了，然后被抓起來啦，社會更穩定了些，我笑笑不行啊。”

“他們為什么進去啊？”

“賭博！”蘇小妹說這倆字時似是在透著一股憤恨在里面，面部表情也僵硬了些。

何明義沒再繼續問，低下頭去夾菜，蘇小妹放下筷子，站起身來，說：“我吃飽了，該回去了。”

這樣一來何明義被她弄得就更加不知所措了，見她這就要走，只得問：“你吃飽了嗎，這就……”

只見蘇小妹從口袋里拿出60塊錢，放在桌子上，說：“這是這頓飯錢，剛才點菜的時候我就算過了，一共120，咱倆AA制，你我素不相識，沒理由為我出這頓飯錢，再說我從不喜歡欠別人的，今天能跟你在一起吃飯很高興，謝謝你。”

撂下這句話蘇小妹就走了，何明義感覺出她其實心里有些不痛快，他當時潛意識里是想說一些留住她的話，但是沒說出來，不是說不出來，其實是壓根就沒想好要說什么，該怎么說，兩人第二次見面到分開的的經歷就是以這種方式結束的。

蘇小妹接著回憶：“在接下來的日子里，由于他留下了手機號，我會時不時給他打個電話，這沒有道理沒有理由可言，我不清楚自己是不是喜歡上了他，但是在我學習學累了，或是寂寞無聊時肯定會先想到他，而他每次好像都很樂意跟我聊好久，但是卻不曾主動給我打過幾次電話，后來我覺得自己不應該這樣纏住一個人，于是后來我又恢復了以往的狀態，試著在自己無聊的時候不再去想他，直到有一天他給我打電話……呵呵——”蘇小妹說到這里難掩喜悅由衷地笑了兩聲，接著說：“他那天結結巴巴在電話里說喜歡我，我當時在這邊偷偷笑，但沒跟他表明什么，只是說了一個‘嗯’，他卻匆匆把電話掛掉了，不一會兒他就來我們學校了，約我在學校的圖書館門口見面，當時他見到我就把我抱住了，那一刻我知道我可能喜歡上他了，當然，他也喜歡上了我。”

“你們這次見面距上次在飯店吃飯大約有多久？”程名問。

“我算過，有三個月吧，這三個月我們一直沒有見過面。”

“后來你們這就算確立關系了？”

“嗯，他對我很好，并且說過畢業以后要娶我。”

“這之前你們一直住在一起嗎。”

“是的，我們沒多久就同居了。”

“他說要娶你，你怎么知道他是不是在騙你，現在結婚不是兩個人簡簡單單的相愛就罷了，有很多現實的問題要考慮，比如說房子，以后的工作等等，這對于你們這些在大學談戀愛的來說就更難了。”

“我相信他，他是用心去愛我的，什么房子和工作我可以通通不在乎，只要有他在我身邊就覺得可以什么都不用去想，他會在我發燒輸液的時候放下工作來陪我聊天，夏天他會在冰箱里提前放好我愛吃的冰激凌，他會每周會帶我去吃一次海鮮，我喜歡吃海鮮，也許就像你說的，以后的房子和工作是婚姻不得不考慮的因素，或許那時我有些貪圖安逸，感覺什么都被安排好了，像房子，那時我們住的是租的房子，但他那時努力賺錢就是為了買一套房子，這對他來說不是問題，至于工作我就更不用擔心了，我想憑借著衡冰大學會計學專業的學歷，在衡冰找個工作是不難的，總之那時我覺得我們以后會幸福，如果他沒有出事，我們現在應該會很幸福吧。”蘇小妹憧憬道。

“我相信你看重的不是他的工作和前途，更不是他以后會買到的房子，否則你現在也不會這樣去照顧他，你說他叔叔嬸嬸把他撫養長大，那他出事后他們就沒有來過嗎？”程名問。

“來過，但是看他已經這樣了他們也是沒有辦法，照顧了十來天，整天以淚洗面，后來我對他們說把他就交給我吧，他們給我留了幾千塊錢就走了，后來我又把那幾千塊錢給他們寄過去了，他們也很不容易，他對他叔叔嬸嬸很好，當初他想在衡冰買第一套房子并不是想買給我們的，而是想首先買給他叔嬸的。”

“他們會計事務所做了些什么？”

“他們在他出事的當天去醫院探望了他，給了二十萬塊的安養費，好在那些錢讓他保住了這條命，我已經很知足了。”

“那現在公安局那里有什么線索了嗎？”

“沒有，只是說還在調查，但結果卻始終不得而知。”

“那你覺得會是什么人干的呢？”

“估計是和他業務上有糾紛的客戶所造成的，這也是公安局初步調查的結果，他們通過調查他電腦里的一些企業的業務資料和賬務審計表單做出了這樣初步的判斷，只是這里面涉及的公司和企業太多了，就算逐一排查也未必能查出些什么來，會計事務所對于此事也不好交待，他的同事對此也是閉口不談，也許他們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吧。”

“會計事務所，會計事務所……”程名在口中念叨著，仰著頭像是在想些什么東西，接著說：“會計事務所我之前也聽我爸說過，他們在社會上聽上去像是一個很低調的機構，但是只要跟審計和公司做賬卻始終少不了它，很多企業IPO（首次購公開募股）都要跟他們打交道，并且這是他們會計事務所收入來源的一大部分，會計事務所背后隱藏的東西太多了，一時半會兒也很難說清楚，先不說這些，你當初找我借那么多錢就是為了他嗎？”

“是的，我還能做什么，只是想讓他早些醒來，我聽醫生說在南京有一家醫院對治療植物人有很好的技術，他們那有一套物理設備可對人的神經恢復有重要的促進作用，只是治療周期較長，雖然不知道能不能治得好，但我還是想要試試，需要一大部分錢，所以后來我就……對不起，我騙了你，你現在是不是覺得我是一個壞人？”蘇小妹心存愧疚地問。

“沒有，你別多想，都已經過去了，關鍵是以后，那你在北運的期間是誰找照料他的？”

“還能有誰，當然是他的叔叔和嬸嬸了，他們到底是又回來了一趟，也真是難為他們那老兩口了，本來該享他的福了，卻還要因為他再受罪。”

“錢的事我們共同來想辦法，我對植物人不了解，但我知道這也不是一時半會兒就能治好的，你等我回去，我會想辦法的，但我覺得更重要的是現在受罪的人不應該是我們，而是兇手，不能就這樣讓他傷的不明不白，兇手一定要受到處罰！”程名義憤填膺地說。

“謝謝你，之前是我目的不純，現在你又這樣對我我真不知說些什么好。”

程名已經沒有心情再去考慮這些了，蘇小妹眼睛一亮，又想起了什么事，只聽她說：“還有一件事，就是在他出事的前幾天他說過幾天還會送我一件大禮物。”

“什么禮物？”

“不知道，他總是會時不不時帶給我驚喜，沒想到最后一次卻是一個意外。”

程名又安慰了一番，看了看手表說：“估計我該走了。”

見他站起來蘇小妹也隨著站起來，她看著程名，一字一頓的對他說：“你一定要珍惜你身邊的人，如果你認為值得就不要放棄，還有，我剛才跟你說大學里的愛情，也許并沒有像我說的那樣悲觀，只要彼此真心相愛，至少還有能步入婚姻的。”

“嗯。”程名點了點頭。

程名正轉身要走，卻又被蘇小妹叫住：“我祝你幸福！”

聽這語氣蘇小妹像是在跟他道別，兩人似乎以后永遠都不會再見面了，但程名只是對她莞爾一笑，這就走出飯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