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人，明明做了讓你有足夠的理由恨他一輩子的事情，可就是恨不起來。以為最開始那種強烈的情緒可以被稱作“恨”的，但它被時間沖刷的漸漸褪色，就像是一場似乎要摧毀一切的暴雨過后只留下地上的積水。

姚青上前兩步拉住她的手，路子鳶停下腳步看著她，她訕訕的縮回手。

“子鳶……我，我們……”眼神閃爍著，面對路子鳶清冷的眼神她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你爸爸……”她無措的回頭看著路文墨。

路文墨同樣不知道該以何種態度對待眼睛跟他一模一樣卻從頭到尾都沒有認真看過他一眼的女兒。他對她有太多的愧疚，可是礙于“父親”的臉面他做不出低聲下氣的樣子。

無論是對當初的秦芹還是如今的姚青，他都是一副清高的樣子的。她們主動給予，他就接受。姚青出現的時候他剛剛對他的婚姻感到厭倦，她不顧他已婚的身份對他緊追不舍，如同年輕時的秦芹。所不同的是，他對姚青多了幾分愛意。

“還有什么事嗎？”她看著面前那個搓著手容顏不再的女人。她身材已經有中年女人的臃腫，眼角有魚尾紋，臉頰上還有幾粒黃褐斑。看上去比秦女士老了好幾歲。

路子鳶暗笑一聲。姚青神色一黯。“我……子鳶，以前的事……”

“都過去了。”路子鳶背過身，恰好對上嚴誠探究的目光。她心里一凜，別開頭。

“不管怎樣，還是……對不起。”一口氣伴隨著“起”字吐出來，十多年的不安仿佛都少了一半。“還有小遠，你一直都很照顧他……謝謝，真的謝謝你。”

“不用了，不管他是誰的兒子，他都是我弟弟。”她盯著腳下那一塊白色的地磚，模模糊糊的映著兩個人的影子，看起來很親密的樣子。不過影子都是虛像。

“你……”

“子鳶。”嚴誠適時打斷她的話。“他們在樓下等。”隨后對姚青一點頭。

路子鳶愣了一秒，然后跟著他走進電梯，直到電梯門叮的一聲關上緊繃的雙肩才松懈下來。電梯下降的失重感讓她產生了不踏實的感覺。

嚴誠站在她左后側隔著半步的距離打量她蒼白的面容。每一次見她她都是同樣的安靜，可每一次她身邊不同的人都讓他不自主的去猜測她的生活。

“你沒事吧？”黑色的高領毛衣襯得她的臉蒼白如紙。

“沒事。謝謝你。”

路遠和頭上裹著白紗的王奇在醫院的大門口大眼瞪小眼，哼一聲轉過頭，一個坐上副駕駛座一個擠進后座。

“你們在上面說什么了？那么久。”路遠把頭擱在路子鳶的肩膀上挑釁的對上看向后視鏡的那雙桃花眼。

嚴誠笑了，沒把他的小孩子行為當回事。路子鳶沒察覺到這兩人暗地里的交鋒。

“沒什么。”她懶懶的答道。

“我跟你說，不管她說什么你都不用理她，就當她是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