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海要許愿，在他日復一日在石母像前磕頭后，有個清脆的女聲回應了他。

不過不是石母像在說話，是個真實的仙女在說話。

“你要許什么愿呢？”聲音輕盈婉轉，悅耳動聽，好似仙樂一般。

那一時刻，大海似乎感覺到了靈魂都在顫抖。

聲音在身后。當大海回過頭，直直地看著身后女子時，驚得愣住了。

那女子沒有那身繁瑣的獸皮衣服，取而代之的是一身藍色服飾，驚艷的藍色，紗織的飄動，耳朵上垂著閃耀的流光——這些都是大海未曾見過的。

他呆了好半天，才緩過神來。那女子也未再說話，輕盈地似乎有些輕挑看著大海，顯得有些端莊，祥和。

大海撲通一聲跪在地上，使勁磕著頭。

即使磕得頭破血流，他也愿意。只是——

藍衣女子柔荑一揮，藍光閃現，大海的頭再也磕不下去了。

“你要許什么愿呢？”藍衣女子再次輕聲地問道。

“我、我要很有力氣，我要打獵，我要保護爺爺！”他激動道：“我要吃飽肚子！”這是他第一次正視自己，表達了真實的愿望。

“起來吧。”藍衣女子道。

大海戰戰兢兢站了起來，低著頭，不敢說話了。

藍衣女子淡淡道：“有失必有得，有得必有失。你明白嗎？”

“啊？”大海不明白，抬頭瞟了眼藍衣女子，發現她正直直看著自己，趕緊又低了頭，含糊道：“我……我明白。”

“世間生命就是這樣。痛苦過后才是快樂，沒有過痛苦的開始，也就不知道什么樣的喜悅程度才叫得上快樂了。”藍衣女子說的很深奧，使得大海就像木樁立在了那里。

他思索片刻，道：“我只要能保護爺爺，抱回弟弟。”

這段時間，他找到了那個嬸嬸家，也看到了自己弟弟，他很瘦小，而另外一個族弟卻長得白白胖胖。

大海抬頭注視著藍衣女子，認真道：“只要……只要爺爺他們過得好，我做什么都愿意的。”

“不要答應得太早。”藍衣女子依舊很淡然。“希望你不要后悔，你回頭看看那是什么？”纖手一指，目光落在一個石雕上。

大海定睛一看，是一只野獸的模樣，野獸呲著牙，露出兩排鋒利的牙齒，牙齒中央處卻銜著一只小獸。

很奇怪的石頭雕像，或者是天然杰作，大海想著。

“它是一頭雄狼，在與另一頭雄狼爭王失敗后，在深山孤獨徘徊，有天尋到這里，便許下了愿望。”

“變成石頭嗎？”大海問道。

“希望能永遠有一只貍貓吃。”藍衣女子淡然道。

“哦……”大海似乎明白了，點了點頭，對待神仙也沒那么害怕。

他又覺得什么地方不對，仔細想了想，突然叫道：“什么！你……就把它變成了石頭。”

“我想不出什么別的辦法了。你們的要求總是很奇怪。”藍衣女子輕聲說著，突然轉過頭，彎下腰，一只白皙俊美的臉離大海受到驚嚇的臉只在半尺之間。細膩纖長的睫毛跳動著，美目流盼，氣若幽蘭，話語已珠璣般吐出：“說吧，你愿意你自己變成什么樣呢？”

大海心驚不已，忙不迭退后一步。

“哐當！”一塊石頭被他無意踢到了一邊。

“那是一個想生男孩的母親，她許愿道：‘只要能生個兒子，要我做什么都可以。’”藍衣女子輕道。

“啊！”大海心駭，慌不擇路，又觸到另外一塊石頭。

“那是一個年老的男人，失去老伴多年。他許愿道：‘只要有個女的相伴到天荒地老，要我做什么都可以。’”藍衣女子皺眉道：“找個女人給他很容易，可是人都會死的，又怎么能活到天荒地老呢？所以我給他找個伴，就是那個生了兒子后的女石頭。女石頭也是女的，不是嗎？”

大海只覺得心臟都要跳出來了，后退幾步。

“哐當”“撲通”一陣亂響后，大海摔倒在地上。一堆擺放整齊的石頭被他撞散了一地。

藍衣女子皺眉道：“你這樣子，我可要解釋很長時間了。那是一群貪婪的世人……”見大海臉色發白，轉而問道：“你是不是想到要說什么了？”

大海冷汗淋漓，滿腦子都是石頭。鎮定下來，思緒飛繞，弱聲道：“只要爺爺、弟弟能健健康康地活著。我可以……變石頭的。”

藍衣女子道：“沒了么？”

“是……是的。”大海不知道變成石頭時是不是很痛，害怕之余道：“還有……還有希望爺爺能忘記我……”當發現自己不見了時，爺爺是不是很傷心呢？

再之后，大海還想說什么，卻什么都想不起來，他也不敢看藍衣女子，干脆閉上了眼睛。

四周靜悄悄的，不，似乎還有風吹過的聲音。

天突然變涼了，將風也變的涼颼颼的，風將這座簡陋的石母像祭祀壇的木制頂和圓木支柱刮得吱呀作響。

沒有變石頭的痛苦，只感覺一只溫暖香柔的手觸動著自己的臉，清香充滿了心扉。

大海驚疑睜開眼，映入眼簾的還是那張白皙俊美的臉。

她朱唇開啟：“真是個傻瓜，哪有許愿將自己變成石頭的？……”她撫摸著大海的臉，另一只手將他扶起，看著呆傻的大海，撲哧一聲，嫣然笑道：“我騙你的。”

“你騙我的……”大海的話顯然不是反問，而是一種天真樸實的直述。

藍衣女子道：“這些石頭是你們部落堆積的，每一塊石頭代表一次大的祭祀。”說話時，柔荑擺動，那些石頭“哐啷哐啷”又堆了起來，與先前無異。

大海張大了嘴，又想起了愿望，慌忙跪地：“請神仙奶奶幫我。”奶奶是部落里女性最高的稱呼，稱呼女神仙，自然是神仙奶奶。

“神仙奶奶？”藍衣女子吃吃笑著，“雅蒂絲，叫我雅蒂絲。”

“雅蒂絲？”大海喃道：“神仙奶奶，你的名字很奇怪也很好聽。”

雅蒂絲道：“我不是神仙，也不是奶奶。在這樣胡亂叫，我可要走了哦！”

“不是神仙？”大海不相信，雖然不懂雅蒂絲的脫俗穿戴——可是這像花兒一樣的身姿，藍色云彩似的霓裳，不是神仙么？

“好了。”雅蒂絲道：“不要糾纏這個問題了，雖然我不是神仙，但是可以實現你的愿望。”

大海一聽到愿望，來了神氣。

雅蒂絲捏了個法決，一粒金色丹丸出現在手上，道：“張開嘴。”

大海不容有疑，嘴一張，那粒丹丸飛入口中，鉆了進去。頓時覺得喉嚨刺癢不止，不到片刻，呼吸苦難，漲紅了臉。

他驚恐絕望地看了雅蒂絲，“噗通”一聲，栽倒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