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艾忘了那天伊依最后是何時走的，也忘了哲喆后來有沒有說過什么，她的全部，她的整個心思，都被那雙柔荑帶走了。那種感覺她從不曾有過。

校園里的青澀或許是出于寂寞，她只是不想太孤單；畢業后的那場風波讓她對男人多多少少有點失望，她以為自己從此以后也就這樣了。嫁人，在蘇艾看來，或許只是為了安撫老人而已。

可是，這雙手，這張臉，這種感覺，卻不知怎么地就縈繞在了蘇艾的心頭，讓蘇艾驚心。

“青絲暮雪，我現在很害怕。怕自己真的會像自己擔心的那樣……”喜歡他或者是愛上他？蘇艾不敢想象。

久久沒有回音。電腦那端，青絲暮雪一片沉寂。

無需揣測，這樣的結局注定是深淵，那中間間隔的不只是千山萬水，還有蘇艾整個世俗的人生。或許自己真的不夠勇敢，或許自己真的不夠輕世傲物，這一刻，蘇艾只想后退一點再退一點……

電腦背后的青絲暮雪還是沉寂。

不是不明白，也不是不懂得，只是心總是會忍不住。或許如果退回到好朋友的位置，也許就不再需要為難成這樣子。海闊天空，或許才是最美，即使這一步，退得重若千鈞……

“蘇艾，我們要訂婚了。”凱琳永遠是那個幸福的小女人。

“真的？恭喜你啊！”或許這才是俗世的幸福。在眾人的艷羨與祝福的見證中許下一生，辦一場別致而浪漫的婚禮，然后跟他一起生個孩子，過好日子。

“凱琳老師，你好幸福啊！真羨慕你！”小小的眼睛閃著明亮的光，那是真心向往的露西。

“那你們到時一定要來參加哦！”嬌顏上遮不住的無邊明媚，讓一眾觀者妒忌。

“好的，我一定會去。”這是好朋友的訂婚儀式，豈有不去的道理。

“那蘇艾老師，我們是不是得提前做好準備？”第一次參加別人的訂婚儀式，露西既興奮又緊張，到時該準備什么禮物，該穿什么衣服，她都還心里沒譜呢。

“是呢。要不抽空一起逛街去？”既然注定是俗世中人，那就別再為那些飄渺的事情煩擾了。

“好啊好啊。到時你叫我。”露西總是那么容易滿足，看著她開心快樂的樣子，蘇艾覺得生活其實依然美好。

“蘇艾。”這次竟然是君宜老師。

“君宜老師。”君宜老師可是大忙人，成天忙著各個校區代課，是名副其實的女強人型。

“凱琳的訂婚儀式你要去的吧？”看來君宜老師也收到邀請了。

“是的，君宜老師。”又多一個熟人作伴了，真好。

“有件事想麻煩你。不知你方不方便？”君宜老師說得客氣。

“沒關系的，君宜老師你直說好了。”君宜老師找自己，又是跟凱琳的訂婚儀式有關，莫非跟露西的需求差不多？

略一猶豫，君宜老師便說出了自己的事，果然不出蘇艾所料。

陽光明媚，春風和煦，正是大好的逛街時光。

都說三個女人一臺戲，這差不多算老中青三代同臺，更是熱鬧非凡。你方試罷我再試，你要裙子，我要絲巾，真個是眼花繚亂應接不暇。最終，在蘇艾的調解下，三人一人一條裙子完畢。

“蘇艾，謝謝你。我很喜歡。”君宜老師說得真誠。

確實，她真的是好久沒有給自己添置過新衣了。人人都道她是女強人，可只有自己知道，拼搏的背后是為了什么？沒有那棵可以讓自己遮風避雨的大樹，那么也只好自己成長為枝繁葉茂的參天木了。

莬絲花，或許并不僅僅只是女人的代名詞。青春已逝，那些回不去的永遠回不去了，自己也只能是在生活的涌流中繼續拖舟載帆踉蹌著前行……

“生活并不只有愛情。”君宜老師的道別絮語時時在蘇艾耳邊回響。是呀，既然無法跳脫世俗人間，那么就只有遵守游戲規則了。

“Jason，有空一起吃飯。”或許是該繼續進行自己的脫帽計劃了。那些癡迷的，眷戀的，會仍然成為心底最美的回味，而那些奢望的，渴求的，就讓它永遠成為奢望吧。

“榮幸之至。時間你定。”Jason回復得很及時。

“那就禮拜六中午吧。”這是個刻意的時間。

“樂意奉陪。”Jason答應得很爽快。

禮拜六中午，當伊依小美女鍥而不舍地再次出現的時候，Jason也同時出現了。

“帥哥哥，你今天必須跟我一起去吃飯。”伊依小美女的執著無人可及。

沒有應答，哲喆在低頭將課堂資料收進包中。

“Jason老師，這位老師已經上課結束了，對吧？”生怕蘇艾又出來擋箭，伊依趕忙先找個伙伴。

“伊依，我們下課了。”既然已經做了決定，又何須再做那種欲放不放的纏綿姿態？

“真的？帥哥哥，這下我們可以放心地走了。”伊依有著目的即將達成的喜悅。

還是沒有應答，資料特別地多，汗牛塞屋，哲喆怎么也裝不完。

“帥哥哥，你裝快點呀，不然我來幫你裝好了。”眼見時間一分鐘一分鐘流逝，伊依等得有些著急。

“謝謝，不用。”哲喆終于開口了，只是依然沒有抬頭。

“蘇艾，一起去吃飯吧。”打招呼的是Jason。

“好的。”蘇艾也在忙著整理東西。汗牛充棟，一樣地多。

“老師，怎么你們倆裝個資料都這么慢？”伊依就不明白了，就那么幾本書，一把就收拾好了，怎么兩個人卻收個沒完沒了？一會撫書皮，一會整邊角的，真是麻煩。

“不好意思，Jason。”或許是時候離開了。

“哲喆，我先走了。”沒有抬頭，蘇艾抓起手包，跟著Jason出門了。

“老師，再見。”身后是哲喆平靜而悅耳的聲音。

擦身而過，蘇艾刻意地沒有抬頭，眼角的余光也只能看到哲喆藍白相間的帆布鞋，而哲喆還是那么安然地坐著，沒有起身。心中突然一陣酸楚，原來割舍總會有微微的疼，即使明白，結果本該如此……

“帥哥哥，我們也走吧。”障礙掃除，伊依小美女開心不已，就知道叫Jason老師來一準行的。

緩緩地起身，依然是平靜的神色，只是眼神卻在望向遠方……

長長的走廊已空無一人，只隱約聽到細高跟踩地的咚咚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