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羅霓和妧妤之死讓煙冷心力交瘁。雖然煙冷不會放過妧妤，但是她也從沒想過讓郁羅霓去死，畢竟如果當初母親想讓她死也是易如反掌。但是，母親沒有那么做。

煙冷揚起頭看著漆黑的暮色：母親，你到底是心太軟。我這么做，你可怪我？

“煙兒”瀟洛城的聲音輕輕的響起，仿佛怕驚擾了她。

“城哥哥”煙冷苦澀的一笑。

“怎么？在想這些天的事？”瀟洛城解下自己的披風給煙冷披上，“更深露中，你身體不好，為何不回屋里？”

“我喘不過氣，”煙冷紅色的瞳孔微微一縮，像是無助的母獸，“我手里沾滿了鮮血，但是我沒辦法，這世界的生存法則就是強者生存，我若不殺他們，他們必會殺我。但是，如今時過境遷，我居然有一絲悲傷。不知道是為他們，還是為我。”

瀟洛城將煙冷攬入懷中，“既然都過去了，不如就讓他們過去，以后的日子還長，我們不能一直揪著過往。”

煙冷暗暗的點了點頭。

“瀟洛紅你打算如何處置？”煙冷問向瀟洛城。

瀟洛城一笑，“你怎么會問我，這些事不是一直由你做主嗎？”

煙冷嘆了一口氣，“是啊，這個我最恨的人，我竟然動了惻隱之心。她也跟我一樣可憐啊。”

聽到這，瀟洛城攬住煙冷的手臂又緊了緊。

次日，煙冷便著人將瀟洛紅關進冷宮，終身監禁。

瀟洛紅一直吵嚷著要見她，她一反常態的沒有去。

見了又有何用？雖然她對瀟洛紅動了惻隱之心，但也僅限于不殺她。

她勢必會在這深宮北苑老死而終，而她的哥哥則在朝南的皇家寺廟誦經祈福。多么諷刺！她因為愛她的兄長而無惡不作，自以為是的撬動乾坤，但是最終卻生生被分開，永不得見。

這是比死更可怕的懲罰。

煙冷去見了瀟洛昶，道袍加身，昔日的帝王此刻清淡的不食人間煙火。

“父親在這可還好？”煙冷跪在蒲團上，跟身旁誦經的瀟洛昶說。

“還好，半世算計，剩下的半世也想想清福。”

“父親想必已經知道煙冷對姑母的懲處了吧。”煙冷似是不經意的提起。

“嗯”瀟洛昶沉沉的應了一聲，“也好，這樣對她世俗寬恕了。”

“父親如此縱容她，是為了什么呢？”

“呵”瀟洛昶無奈的笑了一聲，“因為她很像我，有時候看到她，仿佛看到了瘋狂的自己，我縱容她，也是在縱容自己。”

“父親可有一刻對過往所作所為后悔過？”

“嗯……”瀟洛昶遲疑了片刻，“我此刻心心向道，本不該說這樣的話，但是，煙兒，我不后悔。”一直閉目的瀟洛昶終于張開眼睛看向煙冷，“因為我知道，就算重來一次我還是會這樣做，命中該有的劫數，命中該有的殺戮，一件都不會少。況且，如果沒有這些，我也不會遇到你娘，遇到你，遇到我身邊的這些人。這些叫做命數。”

煙冷似乎明白了，她輕輕一笑，“謝謝父親，父親是知道煙冷的疑惑，才如此勸慰煙冷吧。但這勸慰很有效，煙冷很受用。”

瀟洛昶慈愛的撫摸煙冷的發頂，“你為何要這么聰慧，凡事看的這么清楚是很辛苦的。都說七竅玲瓏心，你呀，說你八竅都不為過。”

煙冷低頭一笑。“對不起父親，習慣了，改不掉了。”

煙冷發頂的手一頓，伴隨著長長的一聲嘆息，慢慢滑落。“走吧，走吧，誰又能留得住你呢？”

看著瀟洛昶空洞的眼睛，煙冷不知道他是在說她，還是在說她的娘親。

再見，父親。

明日，便是瀟洛城的登基大典。

終于，他的夙愿，她的夢想要實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