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瀟洛紅拂袖而去的背影，煙冷忍不住嘴角不斷上揚。

“就這么開心嗎？”瀟洛淅清清涼涼的問。語氣中難免有些疏離。

但是，煙冷此刻一想到瀟洛紅氣急敗壞的臉，就莫名的愉悅。大抵是因為她借著許多人的手傷害了許多她關心的人吧。

回過神來，煙冷語氣輕松的說，“我去看看綺絹吧。”

瀟洛淅的眉毛擰了擰，神色很是不快。

煙冷一瞬恢復了平靜，淡然如瀟洛淅也是有感情的，他對綺絹的感情可是比任何感情都來的熾熱。“皇兄不高興了嗎？”

“我如你所愿放棄王位，亦如你所愿對抗我母親的至交好友我的親姑母。你放過綺絹吧。”

煙冷看不清他的表情，卻依舊被這幾句話傷的一僵。“原是你以為我用綺絹威脅你嗎？”

瀟洛淅搖搖頭，“是也好，不是也罷。我只想要綺絹放下對你的執念，放下對郁門的忠誠，眼里心里只有我一人，過的輕松愉快就好。前半生，她…”瀟洛淅嘆了口氣，“過的太辛苦了。”

煙冷的笑容凝結在嘴邊，每個人過的都是辛苦的，她是，青雀是，錦繡杜鵑都是，只是，恰好綺絹有那么一個人拖她出火海，或者為了她萬劫不復。

云日隱層闕，風煙出綺疏。

“是時候給你換種生活了，聽說你喜歡書畫？”

當時的話似乎還在耳邊，送綺絹去瀟洛淅的身邊也不是什么難事，一切順理成章。連瀟洛淅愛上綺絹都是那么理所當然。

綺絹是郁門培養的郁門花旦，是萬里挑一的佼佼者。生而美貌，清麗婉轉，嫵媚動人。而她卻空有絕世容顏，難逃侍女的命運。在將軍府，她是杜子夫的侍女，慘淡的妝容掩蓋了她的與眾不同，在越西王府她依舊是越西王的侍女。

可是，天下間最怕的就是刻意的偶然。瀟洛淅偶然發現他空有其表的侍女的書法造詣極高，他空有其表的侍女可以和他高談闊論，他空有其表的侍女似乎并不是空有其表。甚至偶然發現她偷偷地藏了他的畫像。繪畫手法見所未見聞所未聞，這引起了他對她的好奇心。

好奇心，對于男人來說，就是致命的。

他是恍如謫仙的帝王之子。

她是才華橫溢的名伶歌姬。

他們之間有太多的不合適，卻也有太多的互相彌補。

漫天的雪花灑在帝都的天空，染白了紅墻宮瓦。他拿著劍直指她的心窩，似乎稍一用力就可以廝殺掉他們所有的過往。

“說！我給你最后一次機會！你只要告訴我你是真心對我，我就信。”

“呵。都說姬子無情。我與你的相遇只是一場安排好的騙局而已。”

應著皚皚白雪的寶劍閃著寒光，略略的又進一寸，戳破皮肉，更近心臟。

“那些我可以不計較。我只要你說，你現在愿不愿意為了我放下你的一切。”

又何必問呢？是因為不確定，是因為害怕才會不斷地靠質問來安心嗎？句句都是殺氣騰騰，卻句句留有余地。她與他何苦這么互相折磨？她與他來說，不過是個侍女，是個過客，是個拖累罷了。

“王爺。綺絹求你助主子一臂之力。求你助主子進宮！”

嘶——綺絹抽了一口冷氣，毅然決然的開口。“綺絹是紅塵中人，配不上王爺！”隨即，狠狠地向前，寶劍入胸，鮮血滴落在雪地上，耀眼極了。

煙冷的瞳孔收緊。“謝謝皇兄助我入宮。我對綺絹有愧。”

盡管瀟洛淅在綺絹用力向前撲的剎那抽回了寶劍，但依舊沒能攔住抱著必死之心沖到前面的綺絹，還是傷到了內臟，至今仍舊昏厥。

“你有什么愧呢？”瀟洛淅嘆了口氣，“她把我所有的尊嚴踐踏干凈，我才發現尊嚴與我并沒有那么重要，我當初氣不過她來騙我，才有今日的結局。若是重來，我斷不會逼迫她。是我的錯。”

煙冷抬眼看著瀟洛淅，“皇兄，不管你信不信。我真的視你為兄長。只是我的身份不能輕信與人，對人難免苛刻了一些。”

“嗯。”瀟洛淅抬手摸了摸煙冷的長發，“綺絹昏迷之前讓我好好照顧你。這是我唯一能為她做的。”他的眼睛看了看遠方，“做著做著便發現，我已經無法自拔了。哈哈哈。”

聽著瀟洛淅爽朗的笑聲，煙冷眼圈微微濕潤。“放棄那么多，我也對你不起。”

“看似我是為你放棄的，其實何嘗不是為我自己放棄的？我根本就不喜歡朝堂斗爭，卻又覺得是自己的東西不肯放手呢？”

煙冷若有所思的點點頭。

“那么你呢？”

那么煙冷自己呢，又是為了什么不肯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