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葡萄急著想告訴天宇哥哥，她有爸爸了。可蔡婆婆把她拉住，說是回屋洗臉梳頭，換一身漂亮的衣服，乖乖地等候爸爸。

一想到昨天她臟兮兮的樣子，小葡萄就不禁臉紅，爸爸會為此不要她了嗎？那個哥哥會不會不喜歡她呢？小葡萄帶著這些問題，順從地跟著婆婆回到屋子里。

“婆婆，爸爸會不會不喜歡我呢？”小葡萄撅著嘴擔心地問。

“怎么會呢？我們小葡萄這么乖巧，任誰見著，疼愛還不來不及，怎會不喜歡呢？”婆婆細心地給小葡萄扎著辮子。

“那個小哥哥是誰呢？他會喜歡小葡萄嗎？”小葡萄繼續發問。

“當然會喜歡小葡萄啦，他可是小葡萄的哥哥哦。”婆婆說。

“哥哥？我又有一個哥哥了……”小葡萄的話音未落，歐振海偉岸的身軀就出現在了院門口。恰巧小葡萄也梳洗完畢了。婆婆拉著小葡萄迎了出去。

歐振海眼睛里布滿了血絲，昨晚定是為著和女兒團圓的喜訊攪得瞌睡跑到九霄云外去了。一見到小葡萄，所有的疲憊和憔悴都已經消逝。

蔡婆婆把小葡萄領到歐振海面前，然后低頭對小葡萄說：“小葡萄，還不快叫爸爸。”

蔡婆婆一言既出，歐振海就明白了，婆婆承認了他的身份，這也預示著小葡萄確實是她的親生女兒。

歐振海滿心期待小葡萄能叫出“爸爸”這兩個字。

小葡萄怯生生地望著歐振海，昨天和藹可親的叔叔，原來是她的爸爸。“爸爸”這個稱呼多么遙遠，自小，在她的生命中就沒有出現這個稱呼。而如今，爸爸突然出現在她面前，始終不適應。剛才的喜悅淡淡的消融。

“怎么了，剛剛不是還高興著嗎？”蔡婆婆不解地問。

小葡萄抬起頭望了望婆婆，又凝視著歐振海。歐振海慈愛的模樣，終于打動了小葡萄關閉的心門。

“爸爸……”小葡萄小聲地叫道。

歐振海為著這一聲“爸爸”花費了多少心血啊，如今終于盼到了，自然欣慰不已。

他抱起小葡萄，高興得在院子里直轉圈兒，樂得小葡萄咯咯地笑起來。婆婆望著這父女兩也微微笑著。

當祖藍跨進幼時和婆婆居住的院子時，如流水的往事突然止步了。

院落里長滿了荒草，看樣子很久沒人居住了。當初婆婆離世時，趙家就已離開礦區，去了遠地了。房子租給了一個礦區工人。上次回來時，院子里尚且收拾得利落干凈。沒想到這一次竟是這么荒涼，曾經的“家”和現在的“家”境況是如此的相似。

祖藍蹲下身，高高的荒草就把她淹沒了。嗚嗚的哭聲從蔓草里傳來。這哭聲和當年小葡萄離開婆婆時的哭聲多么的相像。

蔡婆婆張羅著收拾小葡萄的衣物，待在婆婆身邊的小葡萄不明白，婆婆為何只撿她的衣服呢。

“婆婆，這件花衣服裝進去嘛，我喜歡婆婆穿這件衣服。”小葡萄從床上抓起一件淺花底的衣衫，遞給婆婆。

蔡婆婆臉掠過一絲難過，但很快消失不見。她笑著說：“不裝婆婆的衣服。”

“為什么呢？婆婆不跟小葡萄和爸爸一起走嗎？婆婆不要小葡萄了嗎？”小葡萄急得淚水在眼眶里打轉。

“小葡萄乖。婆婆就在這里住著，以后小葡萄想婆婆了，就回來看婆婆好不好？”蔡婆婆停下手里的活，抱住小葡萄，安慰道。

歐振海打心底里希望蔡婆婆能同去，小葡萄這么喜歡她，而且她年歲已高，一個人萬事不便。

“婆婆，小葡萄離不開你，你和我們一起住吧。”歐振海誠懇地說，他想好好侍奉老人家，讓她安享晚年，算是這些年她對小葡萄撫養的回報吧。

“你們都別勸我了，我離不開這片土地。”蔡婆婆說著，眼神幽幽地往屋外望去，似乎看到了許多令她留戀不舍的美好東西。

小葡萄不喜歡這片土地，這里除了蔡婆婆和天宇哥哥沒有第三個人喜歡她的。

誰也沒能勸服蔡婆婆，歐振海只好帶著小葡萄離開。

臨走時，小葡萄跑到趙家，想要和天宇哥哥告別，可是趙家的家門緊閉，也不知他們于何時出門了。

小葡萄幽幽折身回來。蔡婆婆安慰她說：“我會告訴天宇的，說小葡萄離開幾天，以后會回來看我們的。”

蔡婆婆把歐振海父女兩直送上車，千言萬語也濃縮成一句“小葡萄要聽話哦”和一句“小葡萄我就交給你了，好好照顧她”。

小葡萄伏在婆婆肩膀上，嗚嗚地哭起來。

婆婆寵溺地撫摸著小葡萄一聳一聳的肩膀：“小葡萄，乖，不哭了，以后又不是見不著婆婆，想婆婆了，就回來看婆婆就是了。”

好說歹說，小葡萄才止住了哭泣。

眼睫毛上還掛著淚珠就上了車。隔著車窗，小葡萄使勁地跟婆婆招手。

車子緩緩地駛動，婆婆的身影漸漸小了。

如果知道這一次招手不是暫別，而是永別，是生與死的別離，小葡萄是不會離開的。可是人生只有一次，沒有第二次這樣的機會讓她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