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把燈關了吧，我忍忍就好了，睡著就沒事。”感覺很努力憋出的一句話，小周想反駁什么，但心下又沒什么更好的辦法，只能順著她的意思。

她也躺了回去，隔壁床上片刻間沒了動靜，她又不敢睡。時間過得漫長，空氣中原本平穩的呼吸聲慢慢地開始濃重，還有細微被子摩擦的聲音，細細碎碎的動靜在漆黑的夜里顯得更加壓抑。小周心緒不定，又不敢翻來覆去，怕多余的聲音讓她覺得更加煩躁。

她想，她應該很難受。

小漾咬著下唇，腳腕上傳來火辣辣的脹痛，她想去揉，但又因為石膏的緣故整條腿都動彈不得，加之背上撞得淤青，根本就動不了，只能干等著祈禱這些疼痛會快點散去。但在如此漆黑的夜里卻只是徒增了漫長，她甚至清楚體會到每一絲痛都在向四肢百骸蔓延。

不知過了多久，“嘩”的一下，整片的光明一下子吞沒了靜謐的黑色。

她下意識抬手，手背擋住了視線蓋在眼睛上方。

“你不要這么倔好不好。痛的話想哭就哭，我不會笑話你！”小周站在她床前，皺著眉頭壓低了聲音說。

一下子隱忍就驚醒了，眼角有點濡濕，喉嚨澀澀的。

她移開遮擋的手背，婆娑地瞧著她，“難道哭了就不痛了么？”

小周啞然，忽然覺得這個忍著痛一聲不吭，甚至有些伶牙俐齒的小丫頭也有讓人心疼得想笑的一面。

換了個比較暗的燈，她坐在自己的床側沉默地陪著。

“喂——”過了很久。

“嗯？”

“那你讀詩給我聽，好不好？”

“啊？”小周怔住了，讀詩？完全沒有料到，可是——“我不會背詩的……”

“沒關系，我包里有，你讀給我聽，慢慢地讀，我可能就睡著了。”

哦，包里有，那沒事，想當年她還拿過朗誦大獎的！她懸著的心馬上落了下來，立馬去翻她同學帶過來的一個袋子，除了衣物用品，還有幾本書。

詩集，翻到了。

紀伯倫。

這么有情調，小周看著封面的人物一下子認出來了，好歹是個名人，她想，那我也來陶冶一下情操吧。

但是，坐回床沿，一打開詩集。

她就傻眼了。——一個中文字都沒，左頁是英文，右側——是她完全不認識的字符！

她似是看出了她的困惑，說，“你讀英文的就可以了，右邊是阿拉伯語，我也不懂的。”

咯噔，小周的心臟蹭的顫了一下，視線不敢從書里抬起來看向她。不管了，硬著頭皮，好歹多年前自己也過了四級的……

她清了清嗓子，故作鎮定。

……

蘇墨卿站在病房門口的時候，他可憐的助理周小燕正絞破腦汁地盯著一個單詞發窘，他只聽到一個別扭的發音，然后另一個聲音又響起來。

他疑惑地推開門，小周回身，先是驚訝，隨即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樣馬上站了起來跑過去，顧不得上司下屬的關系，更忘記了平日里自己都不會主動去接觸他，以迅雷不及耳的速度把詩集塞到了蘇墨卿手里。

“老板……晚上好，你，你來讀吧。”有些語無倫次，又馬上無辜地退回去，趕緊遠離了那本令她身心俱疲的詩集。這是什么惡趣味，讀詩……她寧可給她背唐詩三百首！

她的眉頭緊皺著，臉上因為疼痛的隱忍沒有血色，視線卻停在了來人身上，目光清明得純粹。

昨夜昏倒前模糊的輪廓恰到好處地跟眼前的人重合了起來，在亮堂堂的景象里愈發清晰，清雋溫潤。

而讓小漾剎那間失了神的是那雙如墨的眼睛，目光一下子移不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