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上，那這個小女孩怎么辦？”

誰知顧子清卻恍若未聞，轉身自顧自的向清虛殿飛去。

“尊上…”留下的一干弟子，不由面面相覷，不知該將這個小女孩帶回去還是做什么打算。

過了好久，山谷中才傳來他慣有的清冷聲音：“帶回吧。”

“秋白，昨日帶回的女孩，可醒了？”清虛殿上，顧子清閉著雙眸，淡淡的問。

“稟尊上，今晨的時候便已醒了。弟子早些時候請醫閣的長老為她把過脈，她之前因傷心過度心脈有些紊亂，后來又發過燒，導致嗓子被燒壞了，弟子不敢擅作主張，特來稟明尊上。”落秋白一身青色衣袍，恭敬的回答。

“秋白，此事，你怎么看？”

“這…”，落秋白猶豫著“稟尊上，弟子不敢妄加斷言。”

過了好一會兒，顧子清才悠悠的開口：“秋白，帶她來見本尊吧。”

“是，弟子遵命。”話畢，落秋白便退了下去。

清風閣。

“姑娘，尊上要見你。”落秋白微笑著對小女孩說道。

“…”

“姑娘說什么，在下愚昧，不能會意。”落秋白見她的嘴一張一合，卻發不出音，淡笑著說道。

沉香懊惱的垂著腦袋，忽然瞥見桌上的紙筆，趕緊走到案邊，提筆：請問，這是哪里？

落秋白走到她的身邊，看到紙上的字，笑答：“小姑娘，你現在在清虛山。”

沉香繼續寫道：“你有沒有見到和我在一起的那個姐姐？”

落秋白想了想：“是叫那位方靜的姑娘嗎？”

沉香點了點頭，迅速擱下筆，熱切的抓著他的衣袖，等待他的回答

“昨日那方靜便已轉醒，醒來便要走，攔也攔不住，尊上問她是否要帶走你，可是她竟然說不認識你，當時你還未醒尊上便只好放她走。”

“靜姐姐離開了？”，沉香一臉驚訝，情緒有些激動，顫抖著雙手在紙上寫道“她還說不認識我？這，這怎么可能呢！”

“此事，我并不了解。”落秋白淡笑著看著她。

沉香有些失望的低下了頭，又再次提筆：“你是誰？”

“在下落秋白。敢問姑娘芳名？”

沉香點了點頭，在紙上寫下“沉香”二字。

“沉香姑娘，可還有疑問？若是有，不妨移步去問尊上。”落秋白做了個請的姿勢，笑著說。

沉香看著他，那人滿眼笑意，給人一種溫暖安心的感覺，娘說過，眼睛是騙不了人的，他的眼睛里全是溫柔，他，應該不是壞人吧，就相信他一次，跟他去看看吧。

“尊上，她來了。”落秋白站在殿外，對著顧子清說道。

“秋白，請她進來，你下去吧。”顧子清淡淡的吩咐道。

“是。”，落秋白對著沉香說道“尊上請姑娘進去。”

沉香疑惑的看著他，似乎猜到她的想法，落秋白笑道：“尊上不過是想問姑娘幾個問題，姑娘不必緊張。”

看著她溫暖的笑容，沉香輕輕的點了點頭，走進清虛殿。

剛行至殿上，沉香便看見那個端坐在椅子上的男子，白衣黑發，緊閉雙眼，冷冷的面容，卻有一張比女人更美的臉，手執一柄拂塵，清冷的氣質叫人不敢褻瀆。只有那渾身散發的冷漠氣息，似乎是要將這周圍的一切統統凍結，叫人不禁心生寒意。沉香無可遏制的有些畏懼，默默地低下頭。

“你叫什么名字。”聽見沉香的腳步聲，顧子清依舊閉著眼，冷聲問道。

半晌都沒有聽到回答，顧子清緩緩地睜開眼眸，卻看到她懊惱的垂著頭，似乎還有一些懼怕。

正想問個究竟，卻忽然想起，她還不能說話。手中拂塵一揮，沉香只覺嗓子很癢，輕輕的咳了幾聲，忽然發現自己能發出聲音了，沉香很是激動，意識到是面前這個男子幫的忙，沉香連忙對著那個白色的身影感激的說道：“謝、謝謝。謝謝你。”

顧子清看著她通紅的小臉，略微有些不整的發髻，忽然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卻又想不起來究竟在哪里見過她。

“你叫什么？”顧子清再次淡淡的重復。

“我、我叫沉香。”沉香輕輕的說道。因為很久沒有開口說過話，每一個字都象是貼著喉嚨擠出來的，嗓子硬生生的疼。

“你為何要上清虛山？”顧子清似乎有些倦了，皺了皺眉。

“靜姐姐說要，要找清虛山的掌門，治我的嗓子。”沉香以為他生氣了，有些害怕的小聲說道。

“你說的靜姐姐，可是方靜？”

“是啊是啊，你知道靜姐姐？”沉香激動的問。

“你可知，方靜是何身份？”顧子清仔細的看著她的面容，試圖想看出些什么。

“靜姐姐找到我的時候告訴我說她是我的遠房表姐。可是剛剛那個哥哥告訴我靜姐姐說她并不認識我，所以我現在也不知道靜姐姐是什么身份。”沉香自己都有些混亂了，索性答不知道。

“你今年多大了？”表姐？一個天庭侍女…顧子清不禁疑惑萬分。

“十歲了。”

“雙親呢？”

沉香黯然的低下頭“他們，都不在了。”

顧子清沒有再問，只抬起手，隔空查探她的靈識，沒有法力，看來她并非仙人。

想到爹娘皆已不在，靜姐姐也離開，自己，又是一個人了。沉香不禁難過起來。

看透了她的心思，顧子清思忖片刻，動了惻隱之心。淡淡的對沉香說道：“你可以先在清虛山住著。”

沉香驚訝的抬頭，看著他淡漠的面容，她記得靜姐姐說過，要拜顧子清為師，剛才聽落秋白哥哥叫他尊上，那他肯定就是顧子清道長了。頓時頭腦一熱，想也沒想就開了口。“我可不可以拜你為師？”

這樣的話，顧子清并不是第一次聽到，也沒有過多驚訝。

“本尊此生并沒有收徒的打算，你若是要拜師，先通過一年過后的考試，才能有機會拜山中的其他長老或是可以收徒的弟子收為師。”顧子清淡淡的說道。

終身不收徒？“這樣話，即使通過了考試，也不能拜你為師嗎？”沉香不免有些失望的問道。

顧子清卻不說話。他向來習慣一個人，多一個人，反而多了一份羈絆，今后恐怕只會徒增傷悲。

沉香見他不語，更加失望。仔細一想，如果自己足夠努力，足夠優秀的話，他是不是會考慮呢？

“多說無益，本尊從沒這個打算，現在不會有，將來也是。”看穿沉香的心思，顧子清輕輕的說。

沉香一愣，他怎么知道自己想說什么？

“本尊是仙人，不必猜測也自然知曉你的心思。”

那以后自己想什么他豈不是都會知曉？如你這般活著，豈不無趣至極？沉香暗想，忽然反應過來，無論想什么，他都能聽見自己的心聲…

顧子清自然是知道她的這一番心語，不由心中一動，這許多年來如明鏡般的活著，倒真是無趣之極。活了這么多年，還從未有人這么說過，如今從一個小女孩的心里反映出，或許，這便是天意吧。

“也罷，以后本尊不窺探你的心思便是。”顧子清看著她說道。

沉香以為他不高興了，頓時有些局促不安，“我，我…我不是那個意思…”

顧子清卻不聽她說了，淡淡的吩咐。“你退下吧。去找落秋白，就是你口中的哥哥，他自會安排你的瑣碎。還有，在通過考試之前，你并不算清虛的弟子，不得以清虛弟子自稱。”

“是。”沉香聽命。忽然想起不知該叫他什么，剛要開口卻聽他說道：“既入了清虛，以后須得使用敬稱，叫本尊尊上。”

“尊上，你不守信用…”沉香滿臉的郁悶，不是說好不窺探自己的心思嗎？

顧子清倒是一愣，想起自己說過不再窺探她的心思，剛要開口說些什么，卻見她已跑出殿外。

“落…”沉香跑出殿外，卻見落秋白正站在一顆桃花樹下，溫柔的仰視著那些欲語還休的桃花。她剛要開口，卻不想打擾了他，只慢慢的走到他身邊。

落秋白卻早察覺到她，等她走到自己身邊時，輕輕的轉過身，低下頭笑著看她。“沉香姑娘。”

“總是姑娘姑娘的叫，我才十歲，你以后直接叫我沉香吧。”

到底是個孩子，落秋白心中暗道，卻也點頭應允。

“你喜歡桃花嗎？”沉香開口問道。

落秋白搖了搖頭，笑答：“只是想起一些往事罷了。”

“往事？”看來這個哥哥是個有故事的人。

落秋白笑而不答。

“對了，尊上治好了我的嗓子。”沉香笑著對他說道。也許是他是自己在這里見到的第一個人吧，又或許是他的笑容太過溫柔，總之沉香覺得他很好親近。

落秋白聽到她說話的時候便知道了，看著她因為笑而變彎的雙眼，落秋白心說，果真是孩子心性，便對她點了點頭。

“我能叫你秋白哥哥嗎？”沉香看著他溫柔的臉，情不自禁的開口問道，等話說完卻又驚覺失態，不由紅了臉頰。

聽她這樣說，落秋白倒是一愣，想了想復又點了點頭，伸手摸了摸沉香的小腦袋“好。”

沉香滿臉喜悅，卻又想起尊上的話，“對了，尊上說我可以在這里住下來，還讓我找你，請你安排我的住所。”

落秋白點了點頭：“好，你跟我來吧。”說罷，便領著沉香向弟子的住所走去。

“右手第四間。那間屋子目前就只有一個和你年紀相仿的女孩住，你進去看看可滿意。”落秋白指著一間屋子對沉香說。

“謝謝秋白哥哥。”沉香對落秋白報一笑，然后走進屋子。

屋子里的擺設很簡單，只有兩張床，兩張書桌，兩張椅子。卻很整潔，沉香并不挑剔這些，所以也算是很滿意。

等到沉香再走出來的時候，卻不見了落秋白，沉香微笑著的臉頓時垮了下來。坐在臺階上，雙手托腮。又被拋棄了嗎？

“怎么了？”落秋白回來時便看到沉香一臉落寞的坐在地上。

沉香抬頭，看著他熟悉的笑臉，小聲的說道：“我以為你走了…”

落秋白聽罷，在她身邊坐下，將手中的包袱遞給沉香：“傻瓜，我幫你拿衣物去了呀。”

沉香偏過頭看著他，卻又立刻將頭低了下去，悶悶的說：“我以為，爹娘會一直陪著我，可是他們被火…”沉香頓了頓，繼續說道：“我以為，靜姐姐會一直陪著我，可是她也離開了。我怕…”說罷，抱著自己的膝蓋，將臉貼在膝蓋上，任衣衫吸取那些苦澀的淚水。

落秋白不再微笑，他沉默了一會兒，伸手攬過那個小小的身軀，輕輕的拍著她的背，出言安慰道，“我在啊，不會不見的。”話一出口又覺不妥，思來想去，只道沉香還是個孩子，怎么會記得這些哄騙的話語，便也安了心。

沉香聽罷，淚水流的更歡了，滿心的溫暖。她還能再相信他不會離開么？應該是能的，他說了，他不會見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