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三人都心照不宣，但還是強迫自己好好休息。也許明天一早會是場惡斗，沒有精神是不行的。

卯時還未到，云霆先整衣待發，匆匆叫小二準備些吃的。等二人醒來，用后再做打算。

“這么早？”睡眼惺忪的荷晴剛剛洗漱完畢，準備下樓準備早點，卻看到了云霆斜倚欄桿望著樓下的客棧正門。

“妳也不晚呢，”云霆對荷晴略略抱拳以示問候。“睡得好么？”

“還好，云公子呢？”順著余光回頭看到房門緊閉，沒有南宮的蹤跡。“主子還未醒呢，看來是真的累了。”

“他不在那里。”云霆拉住荷晴欲去敲門的手，“他在我房里休息呢。”

“看來我走后，真的睡了。”荷晴仍舊單純的以為，是昨晚那一睡便未曾有醒。“那您睡？”

“這間房我昨晚退了，反正我也睡不著。他一路怕也困倦不已，知道我在他才能安心。別看他看起來很冷漠瀟灑，其實他是孤單慣了。”云霆說著聲音漸漸壓低，看來是怕房內的人聽到，也是怕打擾他休息吧。

“他是小王爺，真可謂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榮耀，可也只能是虛名。”想到自己和妹妹的遭遇，家人的離散，荷晴怎會不懂。“所有的擔子也只能一肩擔之，即便傷痕累累。”

“是啊，偌大的南宮王府，只他一人，無兄弟姐妹相伴，無父母照顧在旁。王妃早逝，王爺戍守邊疆，無論春夏秋冬亦或者節日席宴都是一人賞月一人懷賦，哪里有何依賴呢？”云霆嗓音漸漸哽咽，似悲強喜。“從幼時我便被太后安排做其朋友，以解他的無奈愁苦。”

“所以，即使我與妹妹有難，公子亦會全力幫之。實則是公子與主子的情深似家人吧，不想他有何危難。”拭去眼角的熱淚，荷晴心想她和希若又何嘗不是呢？只是差了血緣，并無不同。她也是拼盡全力在護妹妹周全，只是天不遂人愿。竭盡所能，仍無可避免。

“人生短短，不過百年，總要為了在意的人，在意的事不顧一切的堅持著什么的。妳不也是如此么？”云霆深邃的眼眸，異乎尋常的堅定。“怕是他也該醒了。”

“是，荷晴先去廚房看看小二準備的干糧怎么樣了？”剛早上就說了這么沉重的話題，是她沒顧慮周全。怎好再多嘴說些什么，只盼別誤了救妹妹的時辰才是。

“嗯，”云霆點頭回身推門悄悄進了房間。”

“妳醒了？”可是床上已經沒有人了，故而尋之，只見仍是一襲白衣束帶的佑寒就站在窗前望著還未熱鬧的街道。

“醒了，看妳們在說什么就沒有打擾。”依舊那么冷漠平靜，但這樣的他更讓人覺得心疼。

“就隨意說了些，有什么不好打擾的。”云霆并前，看著他看的方向。那是進城的必經之路，他知道眼前的人不似這般真的平靜。“先吃點東西，等下我們就去城里打探打探。”

“嗯，沒什么事是我南宮佑寒害怕的，不敢做的。”

“我知道。”云霆雖然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一直以來，南宮佑寒都是那個說一不二的人，這是他從不會有所懷疑的。

“干糧備好了，飯菜也已備好了，我們下樓去吃吧。”荷晴把打包的干糧放到房里，繼而來叫二人。

“知道了。馬上來。”云霆放下手里被擦拭的明亮的長劍，先下了樓。

南宮佑寒緊隨其后也下去了。

大概是心里的事情太過沉重，大家都沒什么胃口，簡單吃了點，就各自帶了必需品一起走出了客棧，走進漸漸熱鬧的街道。

“前面有隊奇怪的隊伍，各個蒙面，但卻十分小心的護著輛并不起眼的馬車，并不十分相稱。”有些見識的人雖然邊趕路，但還是互相告知著一路來的見聞。

“是啊，說起來并不像是一起的，也許真的是什么重要的人物，為了掩飾身份才這樣的，不過反而更覺得刻意了。”

……

“也許是？”正巧三人路過，聽到這消息。想著離城門不遠，怕就是他們了。只是他們卻還比不上幾個徒步趕路的江湖人，實在有些說不過去。

“應該沒錯，只是不知道會不會進城？”云霆透過城門的長街，卻依舊看不到有什么隊伍，更別提剛剛那些人說的蒙面隊伍了。

“也許他們只是往這邊走，卻并不是要進城。”越來越不安，荷晴心悸不已。

“那我們怎么辦？”云霆看向一直若有所思的南宮佑寒，征詢他的意見。

“等就是。”南宮反倒不急了，一個人往街邊不遠處的茶寮而去。“老板，來壺鐵觀音。”

“好嘞，馬上來。”老板聽到吩咐，馬上忙了起來。早市剛到，今天的第一個客人，更是不能怠慢的。何況看那人衣著很不一般，怎會不好好招呼呢。“客官，妳要的鐵觀音，慢用。”

“謝謝。”接過老板好客的茶水杯，對正在過來的二人道：“妳們也坐下歇歇腳吧，這里的鐵觀音真的還算不錯呢，清香濃郁。”

“妳怎么了？”荷晴實在是太擔心，竟然忘了彼此的身份，不分尊卑的就直接問道。

“沒什么，等是最行之有效的方法，他們一定會進城的。”不知他為何如此肯定，但那威嚴真的沒什么人敢進犯。

“是。”荷晴發覺自己失禮，而眼前的人并未有什么計較，轉而道：“主子怎么說就怎么做吧。”只好和云霆相互看了看，乖乖的喝著新沏的鐵觀音。一時大家相對無話，，只是坐著等人來。

不知為何人群中一陣騷動，街市上的人都遠遠的躲著什么。

“發生什么事？”荷晴拉住剛剛出去拿東西匆忙回來的茶肆老板。

“來了群奇怪的人，大家都忙著躲呢。”老板把東西放到一邊的茶桌上，仍舊心有余悸。“我們這里雖說是龍蛇混雜，但是這樣一群白天都蒙面佩劍的隊伍也是很少見的。不知道是發生了什么事，看來要有一陣不太平了。”

“蒙面的人么？”云霆知道那老板說的人正是自己苦苦等待的。“他們在哪里呢？”

“恐怕離這里不遠了。”算著時辰，老板想街市盡頭望著。

“老板，結賬。”佑寒起身把銀錢交予老板，一個人先走了。

“哦，那么我們先告辭了。”荷晴與云霆趕忙告別追上去。

“可是還沒找您余錢呢？”老板叫住匆匆而去的三人。

“老板留著再置辦些好的茶葉吧。”云霆遠遠揮手，并不回頭。

果然，漸漸走近的隊伍，是云霆他們再熟悉不過的裝束，是他們沒錯。可是馬車卻在重重包圍之中，憑著他們三人的身手亦無把握能夠相抵。

“我們還是靜觀其變吧。”云霆盯著馬車的動靜，悄悄地透過人群找尋隊伍的漏洞。

“是夕顏！”荷晴突然的一聲驚叫，瞬時慌亂的二人，急忙堵上她的嘴，拉她離開。

“是……”荷晴拼命掙脫二人的手，指著馬車的位置。“是夕顏，她有看到我。”

順著荷晴指的方向，馬車的布幔微微掀開一角，那是夕顏的面容。只是看起來不似以前那般的精神，很是疲累的感覺。

“看來是真的。”從眼神所到的方向，云霆知道荷晴說的是對的。透過人群，車里的人還是一眼就認出了他們。

“現在怎么辦？”望著妹妹無助的神色，荷晴再不似以往的冷靜。

“跟著去看看，他們是去哪里再做打算吧。”街市人多，不知怕救不到人反而打草驚蛇，更怕傷了街市上無辜的人。

“嗯，姑且跟上吧。”

“這里是哪里？”看著他們一行人進了一處大宅院，隨即關上了門。云霆一時不知道他們葫蘆里賣的是什么藥。

“進去看看吧。”迫不及待的荷晴已然躍進了宅院。見狀，二人也只得跟著進去。

這宅院十分雅致，各色應季的花兒競相開放。只是這里三層外三層的護衛，實在是破壞了這良辰美景的祥和。

小心翼翼地透過屋頂的瓦片探聽著腳下的房間的動靜。

“小姐，浴湯備好了。”有女婢的聲音傳來，看來只能是夕顏才能是小姐。

“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夕顏怔怔的坐著，并不急于起身。

“可是奴婢得伺候小姐沐浴的。”女婢仍舊堅持著自己的責任。

“我想一個人休息下，解解乏。妳們幫我去準備些吃的吧，怕是一會兒會餓了。”夕顏也堅持著自己的意見，知道她們也是職責所在，另吩咐了事。

“是。”領頭的身份高點的婢女率先領命，帶著其他的人一塊輕輕帶上門退下。

“現在是個時機。”透過瓦片的空洞，三人觀察著房內的一切。這時的情況實在是難得的機會，是萬不可錯過的。

“等等。”一直無話的佑寒突然制止，“房前屋后的人妳想過怎么辦了么？”

“我去引開他們。”荷晴自告奮勇。

“這青天白日的，妳是想他們認清楚我們的樣子么？”佑寒不留情的一針見血。

“不過說起來，跟了一路，再過一兩個時辰就是晚飯的時辰了，也許……”云霆想到了什么。

“對，所以在此之前我們得去做件事。”荷晴也想到了什么，看著云霆。

“妳會做菜么？”佑寒看著荷晴問道。

“這是自然的，妹妹小時候不愛吃飯，但唯有我做的她從不挑剔。”想到這里，鼻子一吸眼淚流了下來。

“那么，云霆妳知道怎么做了。”佑寒轉而看向云霆，只是一個眼神的交換。

“放心，這點小事我還是有十足的把握的。”云霆挑挑眉對荷晴說：“我們走吧。”

“那公子呢？”荷晴走出不遠，看到想起孤身一人的南宮佑寒，拉住云霆。

“放心，我們不在，他更好辦事。”說著已然先出了宅院，荷晴也緊隨其后。

等待永遠是最漫長的，但是再漫長的時間也是會有結束的時候。

“這個給妳。”辦完了差事，回來匯合的二人，剛到胡同口，云霆忽然遞過來一個小包袱。

“是什么？”荷晴接過包袱，覺得很輕。

“妳要用的東西。”云霆說著已變成了另一番模樣。

“這不是剛才……”

“別說那么多，先換上吧，沒什么時間了。”云霆等不及自己拿出了荷晴的東西，不管不問就幫她變了樣子。

“這樣行么？”荷晴雖然變成了別人，卻還是沒什么把握。

“只要妳不亂說話就行，有什么事我解決就是。”

“妳的聲音？”只是一會的時間，云霆連聲音都是另一個人，而自己卻還是自己。

“別問那么多，我們走吧。”

“怎么這么久，我家大人還在等著呢。”未曾來得及敲響后門，已經有人迎了出來。“就請二位好好展示下廚藝吧，最近我家大人總是沒什么胃口，二位若是有法子讓大人多吃點東西，必是會有大賞的。”

“是。”云霆自然的拉拉荷晴的衣袖。“老朽會和女兒盡力而為的，爭取多拿賞賜才是。”

“聽說二位是這城里數一數二的大廚，若是大人滿意了，那前途可是不可限量的。”迎門的人故意說些若有似無的事，暗示他們不能壞了規矩，否則那也是‘賞賜’——死。

“老朽知道，請各位爺稍等。”看著廚房的食材都已齊全，看來一早就有人先進了城置辦這些的。但是二人卻被帶進了大廚房邊的小廚房里準備吃食。為了不惹人生疑，最好讓自己看著忙碌起來。

“老朽做菜真是不喜邊上有人，否則就做不出那個味道了。”云霆試著把小廚房監視的二人支走。

“這是為什么？”迎門的人與二人已經熟絡，聽他這么說有些不明白。

“對于一些秘方什么的，若是被二位爺學去，我和我的女兒還拿什么來支撐生計啊。”情真意切的祈求著眼前二人能被感動。

“這個？”想想也是，人家能夠出名，怕是有什么不外出的絕學，自己盯著看，有些說不過去。“妳去和大人說一聲，看看怎么辦？”

“是。”另一個人領了命，匆匆復命去了。

“還是這位爺懂得百姓的艱難，老朽謝過了。”云霆千恩萬謝的只希望乘勝追擊。

“不過老丈的女兒怎么一句話也不說啊？”

“哦，我女兒嘴笨舌拙，等她一句話說完，聽的人都得急死。”長嘆口氣，無可奈何的搖著頭，準備著飯食。

“這樣啊，沒聽說妳女兒是這樣的啊？”覺得有什么不對，那人若有所思。

“誰會跟別人說女兒是這樣的，那她以后還怎么嫁人啊？”有一剎那的慌神，但是隨即穩住了陣腳。“看您人不錯，老朽也就話多了些。”

“真沒什么……”被奉承了這么多，那人果然有些害羞了。

復命的人還沒回來，聽著外面的動靜。“爺能不能背過身子，老朽要用點秘方。只一會就好，你可以聽著我們的動靜，您功夫那么高，我們想做什么也做不了啊。”

“這個么？”猶豫了下，“好吧。”還是轉過了身子。

“大人怎么說？”復命的人回來時，一切都已搞定。

“大人說是重要的飯食，不能不小心。讓我們盯好了，不能有絲毫懈怠。”

“知道了。”轉而回頭看向二人，表示愛莫能助。

“沒關系，您也是聽命行事，老朽實在是不好再給您添麻煩了。”事情都辦好，自然不麻煩了。

“大人讓我來問，飯食可已準備停當？”傳飯的婢女來到廚房門口，問道。

“是。”廚房里的一眾人皆答說。

“那么傳飯吧。”婢女領了回答復命之時，飯食緊隨其后一一出了廚房。

“妳們二人等等吧。”本以為和大廚房的人一樣，可以去他們休息等待傳喚的地方，卻被拉住了。

“為什么？”云霆故作不解。

“二位不是府里的人，是不能自由出入的。還是等等吧。大人若是用得好，自會傳喚的。”說著廚房里只剩下了他們二人，再無旁人。

“這不是正是我們要的。”荷晴確認無人，這才開口說了第一句話。

“既然演了自然是要演到底的。現在只等佑寒了。”說完，才找了個角落，好好松口氣，休息下。

“小姐……”門外傳飯的人列隊已到，房內卻無人應答。

“小姐，用飯了。”一路照顧的女婢推門而入，看到夕顏睡著了。便讓人都先退了出去。“小姐，用飯吧？”

“哦，讓他們放下吧，我一會兒自己吃就行了。”夕顏仍舊閉目不睜，很是疲累。“你也下去吧。我實在是太困了，一路上顛簸的都不能安睡。”

“是。”她知道這話是真的。要不是自己自小開始經歷這些，怕也是一時半會適應不來，何況眼前的人是集萬千寵愛于一身的呢。比起自己，她更是適應不了的。

“那小姐有吩咐叫一聲就好，奴婢就在房外。”

“嗯，妳們也先去用飯吧，我有會時間睡呢。”說著，漸漸又睡了過去。

“薛希若！”被一聲輕叫驚起。雖是驚起，但我并不覺得危險，所以并未喊叫，只是頓時清醒了不少。

“妳怎么來了？”有些出乎意料，雖然在街市上看到了他們，但已經示意他們不要犯險了，卻還是來了。

“沒有怎么，就是來了。”南宮佑寒小聲但不容置疑的聲音還是讓我覺得無論怎樣，他是小王爺，這是不容許任何人冒犯的身份，依然冷傲。

“我沒什么事，他們對我很是照顧，把我當成了主子一般。”我不想他擔心，自己先解釋這一切。

“是么？”也許妳真會是他們的主子也說不定。

“對啊，很奇怪吧。？”問他半天不見回答，“妳在想什么呢？”

“沒什么。沒事挺好的。”收起臉上的凝重，回到平時的自己。“看來妳還沒有怎么玩夠呢。”

“這是什么意思？”我聽著他漠不關心的話語，莫名的惱火。“姐姐和云霆哥哥呢？”

“怕是正在某個角落呢。”依舊淡淡的，冷冷的。

“和我說話就必須這樣么？”想著他和別人說話的語氣與對自己的態度永遠是兩個世界一般，也覺得委屈。

“知道他們帶妳去哪兒么？”佑寒并不回答我的問題，透過窗臺的微微透著的縫隙，觀察著外面的一切。

“不知道，只知道我們是在一路向北。”知道現在的處境，我不能和他慪氣。雖然見不到的時候有很多話要說，但是見到了，即使什么也不說也挺好，至少想見的人就在身邊。

“天終于黑了。”佑寒知道一路向北意味著他猜得沒錯，但正是這樣，他才不得不更加的小心翼翼。

“什么意思？”我不知道他為什么總是繞開我的回答，但他的話我一樣聽不懂，更不明白什么意思。

“妳不用管什么意思，只需乖乖待著就好。”他突然回頭的那深深一眼，我知道我不是那么的無足輕重。

有時候，很多事說的多了反而不好。只需一個眼神的肯定，就能讀懂一切。

“妳要不要吃點東西？”突然想起桌上的飯食，一一打開發現都是自己愛吃的。雖然奇怪，但是因為和自己一起的這些人并不簡單，也就不想多想，想了只會更累。

“這是誰的手藝，妳還記得么？”佑寒看到這些，坐到桌前。看著吃著東西的我。

“和姐姐做的味道很像。”雖有些哽咽，有些想念，但我強忍著。

“就是她做的。看著妳虛弱的樣子，她心疼不已。所以想了個法子讓妳多吃點，省得一會兒給我們添麻煩。”

“我才不會添麻煩呢。”雖然他的話很傷人，但是剝開那層表象，我知道是濃濃的關心。雖然和眼淚一起吃的味道有些咸澀，但我覺得更好吃了。

外面的夜很靜，靜得讓人有些不安，這也許是風雨來時的片刻安然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