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靜的獅江自西向東汨汨地流入鄴宮區，就在漢章宮的左近，略略向南轉向，做了個九曲回轉的美妙身姿，便如一抹靚麗的尾巴一般迢迢地遠去。

就在這九曲回轉之處，獅江的南邊便是飄著一塊旌旗“芙蓉塘”的所在，獅江的背面就是立了一塊碑刻“閘北小榭”的所在。此時一只輕快的小舟在這九曲回轉之地溯流而上。四周的水碧陰陰的，看起來肥而不膩，漾漾的水波自有一股恬靜，溫婉，給人以憧憬的想象。

兩岸的燈火依次而明。如果把近處黯淡的水光比做夢一般，那遠處閃爍的燈光就好比夢的眼睛了吧。

小舟上有五個人。船頭上有三個，中間一個站著，是東野圭吾，他飲著一杯澀味的酒，輕暈著醉意的風華，在夜色中慢慢溢開，不是什么心悅，也不是什么慰藉，只讓人感到陌生，感到怪異樣的朦朧。朦朧之中卻孕育了一個如花般淡淡的笑，如此平淡得，總讓人猜不透內心里在想些什么。

盤古在他的左邊，半躺著，右手支頤，嘴巴一開一合像是在說點什么，不過含混不清，大概他醉了。也大概在抱怨今夜的美酒、今夜的佳肴以及主人的盛情。韋一頁是那種接觸一次就難以忘卻的朋友。

甄嬛在他的右邊，微側。她赤.裸著腳掌，腳踝處紋飾著特有的家族紋章，那是風的形狀，也是云的形狀，若有若無地也有流動的形狀。她的兩只腳不安分地跳蕩著，左右交替，她的腰肢扭動，無數個POSE以N連拍的形式絕不重復地展現。她時不時地感嘆著這片夜景！

小舟的中央是個篷布覆蓋的艙室，旁開小窗，雕欄畫柱分列，卻見左刻“山高月小，水落石出”，右刻“清風徐來，水波不行”，都是赭紅為心石青鑲邊的顏色。艙室內有一盞燈火，燈火前一人端坐如鐘，閉目調息，吐納煉氣，口中輕念噓、呵、呼、舎、吹、嘻六字真訣，循環不已。此人正是孔丘。

還有一人在船尾，也是坐著，不過跟前橫了一架木琴，造型古樸，琴聲卻是有幾分幽怨。撫琴之人身上有渺渺的香氣，正是渡邊柳影，只見她神情如忘我一般，十指流轉，琴聲躍動，時而有大漠孤煙之慨嘆，時而有風塵絕騎之俊逸，時而有明月寄思之纏綿。若非正面察看，幾欲以為是邊鎮豪客的即興演藝，怎會猜是一個有閉花羞月之貌的女子所為。

小舟蕩漾，飄飄然而進。似有微風與這河流的密語，裊娜地和著流轉的琴聲，將夜色震撼了，將如夢的眼睛一般的河兩岸的燈光震撼，它們安靜地鋪張這，被牽惹著，沉浸在對前朝金粉往世繁華的回憶里……

若在此時，落木蕭蕭兩岸闊；若在此時，雨打寒窗自霖鈴；若在此時，門泊鐵艦萬千桿；若在此時……

這是此時，這孤伶伶的一葉小舟，在這樣宏闊的江面上，唯余一陣空濛濛、一片黑沉沉而已！

誰又能讀得懂這虛空、黑暗，這沉靜，還它本來的真面目呢？

也許渡邊柳影的琴聲在問，也許東野圭吾在想，也許孔丘的六字真訣在回答，也許盤古的酣聲與甄嬛的肚皮舞在肯定或者否定，也許……這都是猜測！

正值五人入神之際，這時，岸上傳來細細索索的噪雜聲。聲音被刻意的壓低，聲音由近及遠正在漸漸遁去。

顯而易見，這里的琴聲受到了那人的警覺，他正刻意地避開。

盡管聲音很小，在流水與琴聲中極為難尋，但五人聽力甚健，只一側目，即覺出其中有異！

會是誰呢？

在這樣深的夜里，在這個只有燈火沒有人跡的廢墟之地……

……

……

“咿！恐怕那里有人呢？”甄嬛指著噪音發來的方向。

“額，可能是韋一頁將軍的通信兵吧，軍方的事情，我們最好還是不要參與。”盤古壓著喉嚨老氣橫秋的回答。

“你怎么就知道是軍方的人？難道來這里監視我們……”

兩人說話聲音都極為小心，好像就連河流中的魚類也是不允許聽見的。

盤古被問得一滯。怎么可能？這是我們法定休息的中轉站，沒有不信任的道理啊，再說了，韋一頁好酒好肉招待我們，更沒有不信任的道理啊！

盤古真是打心眼里一百個不愿意相信！

他百無聊賴地說道：“這個地方想必也曾熱鬧過，看這布局，看這配置，都也算是豪華級別的了。”

“你眼中也有‘豪華’的概念？”盤古是那種一看之下就沒有知道品位不高的人，所以，盡管結伴而行沒幾天，甄嬛也敢這么說。

“只不知這地方原先是誰住的？恁地有講究！”沒想到他竟然不介意甄嬛的忤逆，兀自閑情慨嘆個不休。

“當然是富人了，這年頭，當官的都是打工的，只有經商才能營私，古語有說，營私者貴，營私必聚斂，聚斂必投機，投機者非奸即詐，不賤不富，競富必奢。這等奢侈的住宅休閑娛樂綜合一體的小區，只有窮奢極欲的商人才能打造的出來。”

“呵呵，甄風云的女兒，甄嬛，一路上沒見你這么話多，怎么也是個出口成章的后生？”

“盤古前輩夸獎了。我也不過是把讀過的書梳理一遍，只不知住在這里的富人們是不是有一個不是‘惡商’？古語說，無商不奸惡。雖然是痛心疾首之論，不過，奸也是一種德性，您說呢？盤古前輩？”

“這個，這個不太好說吧，你是知道的，我有很多十九樓的朋友，如果讓我說，我是不會說的，我還不想被他們的唾沫星子給滅了……”

甄嬛與盤古二人竟然你一言我一語地耍起貧嘴來。那甄嬛何其機靈，逗弄得盤古眼鼻賁張，有口無言，只是不停地呼嚕呼嚕喘氣。

不多一會兒，甄嬛清楚地記得是舟中艙室內孔丘念第三十六遍噓、呵、呼、舎、吹、嘻的六字煉氣真訣的時候，那岸上細細索索的碎步聲又響了起來，而且比之先前更加的緩慢，更加的輕巧……

舟上五人卻聽得清晰，不免心內暗生疑竇——

是什么讓這個人如此小心，連走路也這樣躡手躡腳？他又怕驚動什么人呢？

他去了又來，到底是為了什么呢？他的所求定然十分重要。

更加不清楚，今夜他還要這樣來來去去多少次呢？

與其任由心中的猜測草長鶯飛，不如實地調查一番。

到底何人所為何事卻又如此大膽，敢在八野之君的眼皮子底下鬼鬼祟祟，難道活得不耐煩了來找茬？！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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