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影刺是唱著歌離開寰樞閣的。算起來，他已經在彌淵里待完完整整的兩日兩夜了，這還不算重傷昏迷的第一夜。

這兩日兩夜里發生了什么？為何以至于戰事危急！武難十二人不在，龍衛將軍一人撐持，定然有許多不便。

所以，他聽到消息的第一刻，就隱隱有某種不妙的預感。

來不及與嫣語作別，即騰入黑暗之中。但他還是掛念她的，他張口唱出那首不是情歌的蒼茫歌，希望她能懂得。

但，他想表達些什么呢？連自己也是不大明白的。只是，多想和她多多廝守一會兒啊。如果連廝守也是奢望的話，那就讓思念里有她，盡管是模糊的。

一首不是情歌的歌，一首將所有情感蒙蔽在在過往的追憶之中。是了，但愿此生和平，拼得兩鬢花白，與君廝磨。

是了，唱一首不是情歌的歌，淡淡的，怎又會希求有人懂得。

就這樣浪漫地，影刺出發了，等待他的是戰場，也是殺戮。

……

……

兩天來，洛厄爾的感覺的確不大美妙。他接到通知，王朝的支援軍隊需要第四天的時候才能抵達。

四天內，讓他頂著。無論如何。只要援軍一到，會師合擊，一舉殲滅龍裔殘軍。

通知是這么說的，但這幾乎將洛厄爾當三歲小孩來耍弄了。別開玩笑了，那可是四天呢！不是掰著手指頭從一數到四這么簡單；即使四天里，洛厄爾其人運氣沒有那么壞到被剁成肉醬，四天后的總攻真的能夠“一舉”、“殲滅”——這個結局！

太尼瑪的疑惑了。

有著十三年前的慘痛教訓，誰不疑惑才尼瑪的不正常。

洛厄爾雖然受了傷，傷筋動骨，左臂被圓圓滾滾地包扎起來吊在胸前，他沒有受到彌淵太上宮丁真人那樣出色的隨軍醫生的照料，他現在只是感到了疼痛不那么絞心，但他還是在疑惑來自上層的決策。

影刺那一掌擊在他的左臂上，造成了一大片灼傷，壞死的皮膚可以通過精密的醫護工作得到恢復，但是，真正的傷口是在骨骼上，就在受擊的那一刻，洛厄爾不祥地預感自己的左手消逝了，軟泥一樣不為自己所有。

額，廢了。一瞬間他有這樣的預感。

但來自醫生的保證給了他希望。醫生幫他仔細包扎，打吊帶在胸前。告訴他，在通天秘境，這絕對不是問題。

當夜，西上塬很熱鬧，雷鳥形成的斜#字軍團的轟擊很給力。而洛厄爾很寂寞，他有30年的精力在研究裂云子母雙锏，它機巧無比，他也熟稔無比，曾經，裂云是他的驕傲，足以奉若神明。而現在，他手中只有一個母锏還在，子锏在……影刺那里。

寂寞的洛厄爾始終不能如他的搭檔工程師櫻鬼一樣確信影刺必死無疑。盡管他不懷疑與自己對決的就是傳說中帝國第一刺客本人。問題是，影刺沒有死呢！這次總攻還有多少勝算？洛厄爾知道，又是沒有把握的一仗，而自己首當其沖。這仗終有一天會結束，現在只能祈禱這樣。

一戰之下，影刺的力量已經在他的腦海留下深刻的印象。他必須像防備這樣的高手一樣，在接下來的等待時間里無間隔設防。保衛自己，也為保衛自己的部隊。

他立刻挑選了最精壯也最忠誠的六名護衛組成自己的貼身護衛，形影不離。但是這足夠嗎？不夠！第一天，洛厄爾就找到櫻鬼，這樣告訴他：“從現在開始，你必須在我身邊。包括吃飯、睡覺。”

在這里，櫻鬼與洛厄爾有同等的決策權，只是分主的領域不同。在洛厄爾看來，最好櫻鬼是安全的，留著他還有用，至少在自己沒死的時間里。但櫻鬼的反應是義務反顧的。

櫻鬼頂著矮胖的洛厄爾仔細瞧了個夠，身材頎長但只在有時才顯得卓約的他表示了不理解：“我不愛吃水煮魚，我愛吃清蒸魚；我討厭睡覺時打呼嚕，我喜歡睡覺時夢游。你覺得怎樣？尊敬的洛厄爾閣下。”

“如你所愿。”沒想到洛厄爾想都沒想，一口應承。

“我還不喜歡煎炸得半生不熟的肉片，不喜歡把面條拌在焦糊的紫醬中，說實話，你吃的我都不喜歡，我喜歡豆制品，涼拌的筍類，這些標準的龍裔的食譜，我月來越喜歡……呵呵……這些你也允許。”

“當然，尊敬的工程師朋友。只要你呆在我身邊，不要試圖離開。”

“出恭呢？”

“最好先向我報告，然后盡快回來。”

“沒有私生活？說實話，隨軍哥幾個妞干活不錯，讓我逍遙如仙。”

“我答應會還你自由的，但不是現在。”

“難道就這么便宜她們，只吃飯不工作，”櫻鬼似乎要認真地貫徹不勞不獲的精神，但看到洛厄爾不耐煩表情，只得收斂，“不過，你要我做什么？”

“這樣你會更安全一些，我的工程師朋友。”

“的確，不過……在這里也就少了許多的樂趣。”櫻鬼最后咕噥了一句，黯然地躺倒在椅子上，再也不說話了。

收治了櫻鬼，這是為將來計。萬一影刺沒死，萬一在其他任何情報方面有任何閃失，那就讓你去死吧，親愛的工程師朋友。

但，還不夠。謀劃得足夠深遠，但缺乏強有力的保證。洛厄爾需要鐵一般的保證。

他仔細想了很久，大概有一整個白天的時間，最后，他告訴自己，是的，是時候了。

好吧，一起來吧，新一屆的祈霜、猢祚、吠莊、丁園——主人在召喚你們，因為絕對忠誠的情誼。

洛厄爾發出了消息，他知道四家丁就浪跡在大地的某個角落，做著殺人越貨的勾當。這是他的命令，他需要他們這樣做，同樣地，這是鍛煉。他們需要這樣的鍛煉。當然，洛厄爾不知道，就在他發出消息的同一天，吠莊同志正四仰八叉地躺在春風城總部行轅的偏殿里尷尬地仰望著天花板。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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