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娘的！很久沒受過傷，這身體犯懶金貴起來了。鐮春笑著握緊受傷的地方，慢慢越收越緊，血水慢慢溢出，漸漸濕潤衣料，從指縫間泉涌而出，她只當沒看見，仿佛這胳膊不是自己的，仍舊笑著。

忽然一雙玉手附上她的傷口，慢慢但不容拒絕的掰開她緊握的手指，鐮春順著這雙手向上看，不由得有一瞬間驚訝，眼前淺笑梨渦的女子不是主子又是誰？她暗暗自責怎的連主子除了房門都沒聽見，剛想站起卻被這雙手輕輕按了回去。

“主子。”鐮春抱劍頷首。

那菡苒點頭，瞧了瞧她的傷口，關切地問：“傷的如何？”

“不礙什么，這點小傷鐮春還不放在眼里。”鐮春笑著答。

那菡苒瞧著傷的確實無大礙，只是鐮春用力握緊傷口，口子又崩裂許多，血流不止。她皺眉，抽出一方絲絹遞給鐮春，嗔怪說：“可不許這么糟蹋自己的身子。”鐮春連忙接了。

“謝主子！”

那菡苒含笑拍拍她的肩膀說：“你我今后不必拘禮，你可是我的恩人。”

鐮春連忙道：“不敢，不敢！”心里卻熱乎乎的，臉上也帶了三份笑。

那菡苒一笑并不堅持，扭頭看一眼緊閉的房門，阿烈就躺在里面，她暗暗蹙眉轉頭對鐮春說：“差人備一輛馬車，再買一套尋常女子衣衫，一套尋常男子衣裳，男裝腰圍二尺六寸，高五尺八寸。”

“知道了。”鐮春說，順便瞟一眼房門，問：“主子，他怎么安置？”

那菡苒并不答言，轉身往旁邊的房間走去，倚在門楞，她伸出白潤的指甲有一下沒一下劃著雪白的窗紙，細小的粉末簌簌而落，半晌，她輕輕說：“把他送回甜井胡同最里頭的那家，悄悄的，別驚醒了他。”

“是！”

合上房門，那菡苒慢慢滑坐地上，把肩膀深深埋進膝蓋，她的淚她的痛不為外人道，此刻只她一人，所有的淚與痛如一江春水難舍難收。這間房緊挨著阿烈躺的那間，她淚眼朦朧看著空空的墻壁，隔著一道墻，就像隔著千萬里。差一點只差一點，她就要永遠害死他了，感謝上蒼，他還活著，他還活著。好想拉著他的手直到他清醒，然后第一眼看到她，好想聽他親口說：“沒事，傻瓜苒兒。”

但是，不可以。

擦擦眼淚，深深吸氣，她強迫自己站起來，哭紅的眼睛里慢慢透出堅毅。在人前，她只能是云中國毓娡公主，而不是她自己，很多人在看著她。

環視四周，她走到紗窗下坐在梳妝臺，凈臉，散發，梳妝。脫下一身紅衣，她靜靜看著銅鏡中的清麗容顏，青絲委肩，白衣如雪。突然，她有些恨自己的身份，二十年來頭一次恨自己生在帝王家。

見主子走進房間，鐮春低頭看那一方絲絹，觸手溫潤細膩，絲絹一角不起眼地繡著朵白玉蘭，不仔細看還真容易忽略。繡工尋常，但鐮春一眼看出這是私用的貼身東西，她輕嘆一聲，抿著唇好一會兒，把絲絹鄭重收進懷里，按了按，自下樓辦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