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展的眼睛變得悠遠而蒼茫：“第一個與我這樣喝酒的就是你今日見到的那個男人，我的師叔！”

白逸沒有說話，他知道云展一定后很多話要說，一個男人在半夜找另一個男人喝酒，那么自然是有很多的話要說。

云展又說道：“世人都道武當是出家人清修之地，但其實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這武當何嘗不是一個江湖？”

說罷云展一聲長嘆，拿起酒壺，喝了一口酒。只聽他接著道來。

“武當自創派以來除了老祖張三豐執掌教派50余年，歷屆武當掌門執掌門戶都不能超過十年。這規矩本是起于第二代武當掌門魏胼胝，魏胼胝執掌武當十年便辭去教務，一心修行。而后弟子執教十年便退位清修。這規矩隨未列入明文，但代代如此，約定俗成。不過歷代執教恐怕都不知道，這武當竟能如今日這般呼風喚雨。”

白逸聽他說武當呼風喚雨，奇道：“武當的名頭是極響的，但我行走江湖論起武當，所有的人都說這門派潔身自好，不惹是非，門中弟子雖然武功卻又極高，卻是謙和有禮，很是讓人敬重。武當既從不沾染江湖事端，何來呼風喚雨之說？”

云展把手一擺，道：“武當這些年做的勾當，外人當然是看不到的。武當偌大的家業，門下上萬弟子若不搞些副業，僅憑觀中那點兒田產和香火錢如何支持得住？”

白逸的眉頭一皺，道：“你的意思是武當也要弄錢？”

云展苦笑道：“武當弟子武功高那是一點兒不假，這些年行走江湖武當弟子要么就不出手，一旦出手必定技壓群雄從來沒有吃過虧。可是你想想，如果沒有用血祭過劍，任你天資卓越你的劍法也不可能靈轉自如。”

白逸點了點頭，他當然明白云展的意思——沒有殺過人的劍客永遠都不可能懂得如何用劍。劍本就是用來殺人的！

云展喝了口酒，臉上神色痛苦似是不愿想起發生過的事。“假如真如江湖傳言，武當弟子從不招惹是非，那么武當弟子武功高超豈非矛盾？唯一能解釋的便是，武當弟子在暗中必定參與了江湖紛端。你可聽過：‘血月樓’？”

白逸聽到“血月樓”臉色大變，他當然知道“血月樓”這是令江湖豪客都聞風喪膽的名字。沒有人知道“血月樓”到底在哪里，也沒有人知道到底誰是“血月樓”的成員，更沒人知道“血月樓”的樓主是誰。但是一旦誰的房門上出現了一彎紅色的月牙圖案，這一屋的人便必死無疑。

“血月樓”做下的最大一樁案子便是在十四年前，朝廷首輔方從哲一家老小三百五十余口被一夜滅門，而方府大門上赫然有一彎血月。這件事情天下振動，朝廷江湖都掀起波然大動。之后在朝廷大肆捕捉習武之人，經過一百零八天的搜捕，整個江湖翻了個底朝天。有一萬三千多人被斬首示眾，另有無數江湖人士被發配邊疆，永世不得回歸中原。整個過程中武當派也大受牽連，有一半的武當弟子被發配邊疆，還有幾個武當好手也被朝廷抓取嚴刑拷打，受盡苦楚。

白逸當然記得這件事，因為那時他剛被師父收留不久。為了證明自己不會武功，師父被捕快打得七竅出血險些喪命，自己也被那幫人揍了個半死。如今想起這件事，白逸仍不能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