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回宮，沁修儀果然被禁足，她說的事事屬實。陳修儀的手段叫人不寒而栗，多少事借了別人的手，自己落了個干凈。

若兇手是沁修儀，要下手也容易，可偏偏是育有二子的陳修儀，一時三刻，我根本動不了她。

想著頭疼，便拿了本西廂記在拂柳下翻看。

“起來！”

我茫然一看，是個十三四歲的少年，眉清目秀，卻不可一世，身邊一群宮人，如眾星捧月。正打著一個嬌弱的婢子，我上前攔住。

“哪來的賤人！”少年幾乎要打我的臉頰

跑上來一小太監急急道：“我的爺，這是清順常，可碰不得的人。”

“說來也是自家親戚。”那少年瞇眼停下：“那便給個臉面。”說罷松開那名婢子。

他身上是皇子服飾。我微微行禮：“不知是哪位殿下。”

小太監回道：“這是大皇子殿下。”

大皇子.....景之？長姐的景之？

我看那婢子嘴角一些血絲，擦凈問：“是哪宮的？”

“奴婢是伺候憫常在的。”

我回頭想與景之多說幾句，誰知他早走遠了。

他竟成了這樣一個人。但凡是有心教養，也不會成這個樣子。

我喚了心把她送回去。不禁為長姐感到痛心疾首，往靜妃宮中去問個究竟，進了長樂宮，靜妃正品茶，聽著幾樂姬唱著評彈小曲。見了我瞧了她宮中掌事姑姑一眼，那姑姑把人送走。

“順常最近風頭可勁著，沁修儀那事，做的算是周全。”

我也不客套：“妾只不小心牽出了一人，十分惶恐，還請娘娘示下。”

靜妃抬眉道：“是多動不得的人？”

“回娘娘，是陳修儀。”

靜妃失笑，拿桌上瓜子的手選在空中。丟下一顆瓜子：“這賤人，本宮還以為有多正經。若你有能動她的方法，本宮自是愿祝你一臂之力。可你要是想硬碰硬，也別怪本宮置身事外，棄車保帥。”

“娘娘多慮了，妾也知一切需從長計議。”

靜妃神情自若：“你也是個穩重的人。”

我嘆一口氣：“妾見著大皇子了。”

靜妃似知我意：“這些年德妃仗著自己養著大皇子威風得不像話，大皇子學的似模似樣。德妃也就是這么一人。當初還是那個姓陳的賤人勸皇上把大皇子交給德妃”

靜妃有意無意的說著，倒猛敲我心頭，陳修儀真是把人給害毒了，連景之都不放過。

不對....那伊妤公主的死.....我不敢再往后想下去，陳修儀手上的性命可真是一個比一個嚇人。

我草草告辭，在宮中修書一封給顧蘅蕪，也不知她作何感想。

“皇上駕到——”太監嘹亮唱禮。

我急慌慌把信收起來，攜眾宮人行禮，即墨衍只扶我起身：“免禮。”

蘭煙從御膳房而來，端上我素愛的碧梗粥。

即墨衍瞧著我：“怎么好吃這個？”

我羞怯一笑：“妾自小也沒什么好吃的，也吃慣了這個。”

“你倒也受苦了，雖也是個小姐，可也礙著庶出。”即墨衍將我擁入懷中。

李公公進來稟道：“陛下，江大人求見。”

即墨衍冷笑道：“朕已摘了他兵部侍郎的帽子，他還有何資格求見？”

兵部侍郎？江媛的父親....？我緊張起來，江媛死后想必江氏一族都不好過。

婢子送上滾滾的熱茶，我先接過，親自奉茶給即墨衍：“江大人說不定是有要事呢。”

即墨衍嚴聲厲色：“清順常可別因著從前江美人的關系忘了身份，后宮不得干政！”他怒著走了。

他近日總是咳嗽，如今又這么怒氣沖沖，對身子不好，我出去追他，外邊下了雨，嘈嘈雜雜如落玉盤。我腳下一滑，裙上都是泥濘，腿上摔得痛，勉強爬起來根本顧不得，一瘸一拐追上去。

李公公在即墨衍一旁忽看到我，驚呼：“清順常這是怎么了？”

即墨衍回眼看我，目光停留在我的裙上，我也低頭一看，竟有些血跡。

他拉著我：“快回去敷藥，雨大，別亂跑。”

我俯身道歉：“妾有錯，求皇上寬恕，皇上切莫生氣，傷了身子。”

即墨衍傷感一笑：“朕知你是為了同江美人的情分，可也別失了分寸。”他一把將我抱起，往我宮內的方向走去：“朕不愿你如斯辛苦。”

我只把頭倚在他身上，彼此關懷，這便是綏漪說的.....情不知所起，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

遠處顧蘅蕪撐著傘，觀看著這一切，我看不清她的表情，她的傘卻從手中滑落，她癡癡看著這，仿佛傾盆大雨不曾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