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傷很重，這兩天一直處于昏迷的狀態，過往的記憶變成了一個個慢鏡頭，在大腦深處不斷的循環播放，那些畫面感覺好近、好真實——

那夜的雪好冷，可是她的手好溫暖。幽暗的山洞中突然被積雪折射出一道光亮，他看到一個火紅的影子在刀尖上起舞，就像一只燃燒的火蝴蝶，深深的烙印在了他的心口。

冷月湖畔，他們望月而坐，思懷故鄉，在她帶來的蓮花燈上他們寫下各自的心愿。他不由得握住她的手，她也沒有躲，他就這樣用內力為她驅逐了一夜的寒涼。

寒顛峰上，他為她擋下師父的一掌一劍，卻還是阻止不了她服下絕情丹，接起師父的金笛，踏上玉蓮圣座，戴起天霜鳳冠。

桃之夭夭，妁妁其華，十里桃林里又傳出來一陣陣哀婉含恨而又高冷傲嬌的笛聲，他一如既往的只能在不遠處默默的注視著她。紅唇玉肌，絕世風華，眼波中卻灌注了千年的冰霜，看得他不禁心疼。

“小蝶……”他輕輕地喚著一個人的名字。

鳳凰剛剛很小心地幫他處理完傷口，為他擦掉了每一處血絲與污跡，此時正安靜地伏在木桌上看著他，聽他一聲又一聲地喊著那個含糊的名字，似乎是他很深愛的女人的名字。

是的，那個女人名叫萬蝶，是云夢大地上南召國屬地云海城的統治者，也是南召國女君的守護人。南召國女君，沒有人見過她，傳說她乃女媧后人，卻不知為何體弱多病，終年不出女君殿。南詔國的所有旨意，都是由歷任圣女帶出女君殿，而后傳令天下。所以，在天下萬民看來，這個女君到底存不存在都是另說，真正掌握實權、令人聞風喪膽的，是這位居于夢澤之地的云海城主，江湖人稱“金笛圣女”。

南召國本與其他各國，以及江湖各派均無瓜葛，從無沖突。但因為這個女人，一切都變了。

傳說，這位圣女是當年消失的鳳族后裔，鳳谷大劫中唯一存活下來的生命。至于她是怎么活下來的，又是怎么成為了云海城主？眾說紛紜。這是一位讓江湖中人既畏懼又心動的女人，想見她的人很多，想殺她的人更多。

而這個男人，顯然，他愛她。

江湖傳說真真假假，人們聽來興致勃勃，卻也多半不會信以為真。只有他知道，現在的萬蝶曾經真的叫做鳳蝶。

那一年的鳳谷，他見過。純凈圣潔的鳳谷他見過，尸橫遍野的鳳谷他也見過。

那些年的萬蝶，他見過。端莊明媚的萬蝶他見過，心狠手辣的萬蝶他也見過。

他相信，他應該是這個世上唯一一個想見她只是因為愛她的男人。他忍不住想要保護她，但是她又那么強大，不需要任何人的保護。

所以，他常常懷念曾經，懷念曾經還那么弱小時的他們。

最初的時候，他是為了報答鳳蝶的救命之恩，在她危難之時與她并肩作戰。后來，他們差一點就雙雙墜入懸崖，幸運的被一群路過的神秘女子所救。再后來，他們為了各自的目的，一同向云海城主拜師學藝。

多年的朝夕相處中，他早已對她暗生愛慕。

然而，變強大就意味著要承擔更多的責任。當他們逐漸強大起來，不用再害怕被追殺的時候，她卻承應了師父的囑托，接過了女君欽賜的金笛，主掌云海城。

“這世上已無鳳氏。從今天起，你從我萬字，便叫萬蝶，明月于你，萬蝶一夢。”

“是。”那是以斷情絕愛的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