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無顏連眉頭都沒皺一下，直到鳳斕曦抬起頭，他的手上一排整齊的牙印，有的地方流出血，看到鳳斕曦伸手摸了一下嘴角的血，才開口道，“鬧夠了沒有？”

鳳斕曦就感覺自己的怒氣好像都變成了無理取鬧，原本氣沖沖的沖過來想打一架，結果現在就好像打在棉花上，語氣也軟了下來，想著心里做好的決定，“冷無顏，能不能商量一件事？”

“說。”

鳳斕曦抬頭看這冷無顏面具下的眼睛，“你把我身上軟筋散的藥性解了，我們兩個正兒八經的再戰一次，這次一定比出勝負。如果我僥幸贏了，那你答應我一件事，如果我輸了，你就殺了我吧。”這是唯一的辦法，與其消息傳出去死那么多人，不如死她一個，況且如果真的比一下，她用盡全力，萬一贏了呢？雖然這個希望確實很渺茫，她只希望冷無顏不要把這件事說出去。

冷無顏攥著鳳斕曦的手腕看著她，鳳斕曦想著，一陣沉默，冷無顏只說了五個字，“不跟女人比。”然后一手拉著她，一手牽著馬往前走。

“那你抓我的時候不是還比了嗎？”

冷無顏突然停下腳步，鳳斕曦一頭撞在他后背上，“冷無顏，你還是殺了我吧。”

“因為天下第一莊，還是鎮西大將軍？”冷無顏平淡的說出口，好像很平常，讓人絲毫不感覺這是關系多少人命的事兒。

鳳斕曦不說話，冷無顏拉著她翻身上馬，鳳斕曦坐在前面，冷無顏還是抓著她的手腕，一手牽著韁繩，鳳斕曦不自在的扭扭身，冷無顏已經雙腿一夾，馬兒立刻向前奔去。

……

夜色如濃稠的墨硯，深沉得化不開，晚間的臨沐城籠罩在一片星光里，行人只剩下三三兩兩，銀色的月光灑到街道上，偶爾一兩聲蟋蟀的叫聲，青石板大街上傳來“噔噔”的馬蹄聲，馬上依稀可見黑衣男子懷中的白衣小公子，有些怪異，但是又說不出來的和諧。

到了一家客棧外面的時候馬蹄聲停了下來，冷無顏看著誰在他懷中的鳳斕曦，正打算叫響她，又垂下手，輕輕一躍，雙手抱著鳳斕曦從馬上下來，走進客棧。伙計靠在桌子上已經睡著了，掌柜正在柜臺上撐著下巴打瞌睡，冷無顏伸腳一踢，一個凳子便飛過去砸到了小二坐著的凳子上，“哎喲喂……”

掌柜的也清醒了，忙揉揉眼睛，“客官幾位？”

“兩間上房。”冷無顏冷漠的聲音讓掌柜瞬間清醒，連幫忙翻開賬冊，看完趕緊笑笑，“客官不好意思，只剩一間上房了，您看，要不和你兄弟住一間房吧？”

鳳斕曦動了動，冷無顏看向小二，“帶路。”

“是，是，客官隨我來。”

冷無顏拿著藥瓶解開鳳斕曦的衣服，傷口已經好了很多，很多已經結痂了，看著她肩膀處無法消除掉的奸痕，想象著當初在戰場上的兇險，這箭當是穿透了她的整個肩膀。錦墨公子既已是神醫，定會給她配置很多祛疤的良藥，其他地方有沒有傷痕已經看不到了，唯有這里，當是連藥也沒辦法去除了。

睡夢中的鳳斕曦動了一下，冷無顏反應過來，用棉球沾了藥水，涂到還未好全的地方，穿好衣物，這才走到塌上和衣躺下，看了一樣蓋好被子的鳳斕曦，這才閉上眼睛。

鳳斕曦醒來的時候已經半夜了，天已經有些朦朧，不舒服的揉了一下眼睛，睜開眼看見自己在床上，又看看四周，怎么到房間了？她明明記得和冷無顏騎著馬趕路的，莫不是后來睡著了？身上傷處和小指處傳來絲絲涼意，涂過藥了？鳳斕曦頓時一股怒氣從心頭涌上來，冷無顏當真是不知道男女有別嗎？氣沖沖的走到軟榻旁邊，看到躺在那里的冷無顏睡的很安詳，怒氣一下子散的七七八八，看都看了，還有用嗎？

正打算轉身，突然想起什么，鳳斕曦走到冷無顏身邊，看著他臉上的面具，竟然睡覺也不摘面具？我倒要看看你究竟長什么樣？鳳斕曦緩緩的伸出手，屏住呼吸，離面具只有一寸的時候停了下來，怎么也伸不出手，她腦子里這會兒在想什么她也不知道，就是覺得不對，不能這么做。

鳳斕曦無奈的收回手轉身向床鋪走去，看到冷無顏躺在那里，又拿了自己的外衣，蓋到他身上，這才氣呼呼的躺下來，“冷無顏，我鳳斕曦上輩子絕對和你有仇。”

過了一會兒，鳳斕曦的呼吸逐漸變得均勻，軟榻上的冷無顏睜開眼睛，看著房頂，把身上的衣服往上拉了拉，再也無眠。

第二天一早，鳳斕曦睜開眼，外面的飯桌上已經傳來香味，嗅著香味，看到桌子上的早飯，看看了不見冷無顏的身影，自己開始洗漱。

客棧樓道一側，鬼站在冷無顏面前，“閣主，廣陵城的死亡人數增加到了百人，錦墨公子也束手無策。七公主鳳駕今日就到廣陵城，魅打算找機會刺殺。”

冷無顏看了一眼客房的方向，“讓他們撤了。”

“閣主，這……”

冷無顏冷眼掃過去，鬼連忙低下頭，閣主遲遲不對睿王下手，已經惹惱了老閣主，現在又撤了刺殺鳳斕曦的人，怕是老閣主一怒之下，連閣主也承受不起。

“下去吧。”

“是。”鬼退下去，走到客棧樓下房間，提起筆寫道：閣主有令，立即撤出廣陵。看著小紙條上面的字，鬼放在火上點燃，然后重新寫道：閣主有令，速殺，撤。

冷無顏回來的時候，鳳斕曦已經坐在桌前吃飯了，看了開門的聲音，頭也不抬，冷無顏不說一句話坐到桌前開始吃東西，兩人默默無言，直到鳳斕曦吃完，“你要把我帶去哪里？”

冷無顏看到她放下筷子時衣袖搖動時露出的手腕，有些青紫，皺了一下眉，鳳斕曦注意到他的目光，眼神閃了一下，掩飾性的用袖子蓋住手腕，“廣陵。”

鳳斕曦輕哼，“冷大閣主還真是善變。”

冷無顏夾菜的手停頓了一下，變？他從來沒變過，不過……鳳斕曦猶豫了一下，“你到底要怎樣……”才肯保守那個秘密？鳳斕曦沒說出口，冷無顏并非是無聊之人，只要不觸及到他的利益，他是不會大肆宣揚的。

冷無顏正看著鳳斕曦，好像是要看她說些什么，然后說了兩個字，“斕曦。”

“什么？”

“沒什么。”

……

……

廣陵城。

原本死氣沉沉，被瘟疫困擾良久的廣陵城此時多了幾分顏色，城門大開，兩側整齊的站著府兵，再往后是舉著花環衣著鮮艷的百姓，太守姜少康帶著師爺和各縣的縣令穿著整整齊齊的官服，一個縣令問道，“姜大人，這錦墨公子不來迎接公主，萬一公主殿下震怒……那可不是我等能承受的起的。”

姜少康看看周圍烏泱泱的人群，到底有多少人是真心歡迎這位號稱“同甘共苦”的公主的到來的？看看周圍有些焦急和不耐的官員，姜少康說道，“錦墨公子乃天下第一莊二公子，藥王谷繼承人，是世外之人，公主殿下聰慧大體，自然能體恤錦墨公子治瘟之苦。”

“姜大人說的是。”

一名府兵策馬飛奔進城，喊道，“公主殿下已到城門三里處。”

順著城門看過去，還不見任何人影。距離城門三里處的官道上，遠遠的一行人正緩慢前行，驍騎營李威副統領和江北提督沈萬里策馬走在前方，“出了平江城就不屬我的管轄范圍了，和李將軍相處一路，李將軍真乃摯友知己。”

“沈大人也是大智若愚之人，李某能交到沈兄這個朋友也算是三生有幸。再說，現在才到廣陵，距離平江還是有段距離。”

沈萬里擺擺手，“不　，李兄，廣陵城瘟疫成災，我身為一方官員，定要站在百姓這邊，江北護送公主殿下的兩千精兵會繼續護駕至平江。廣陵之后，就此別過。”

李威拱手，“沈兄心系黎民，在下佩服，也罷，有緣再見。”

離管道不遠處的山林上，一身黑衣蒙面的魅看著下方不斷靠近他們的隊伍，打了個手勢，示意身后的二十人準備行動。旁邊的黑衣瘦子皺著眉，“魅，驍騎營的士兵都是百里挑一的，還有沈萬里調來的官兵，足足四千余人護駕，我們只有二十個人，怕是……”

魅看著隊伍，迅速下達命令，“你們六個拖住后方隊伍，另外六人負責前方，你們四個纏住李威和沈萬里，我和魍、瘦子、石頭負責鳳斕曦。”

旁邊的黑衣男子閑適的靠在一邊，聽完魅說話湊過來，“閣主為何遲遲不對鳳辰墨下手？”

魅皺眉，想起那日在錦州山腳，給閣主匯報完后，閣主往木屋看了一眼，雖然是一眼，可是她分明看到了閣主看那人時眼里不再冰冷，轉過頭時重罰了鬼，離去時鬼嘟囔了一句，不知為何被罰，后面還小聲說一句，“閣主真被那女子勾去了魂不成？”

雖然含糊不清，但是她轉身時分明看到高高在上的閣主竟然蹲下身給那人上藥。那一刻，她突然明白了鬼被罰的原因了，閣主定然是為了那女子！聯想到鬼的話，那女子假扮鳳辰墨，惹惱了閣主，閣主命鬼用刑，那女子身上的傷是鬼所為，所以閣主才會惱怒責罰鬼。

閣主不殺鳳辰墨，或許一方面是因為那女子不是真的鳳辰墨，殺了無用，另一方面，她對閣主真的很重要。魅掃向隊伍，當年老閣主教導閣主的時候嚴令他不許動情，殺手動情，這個人就廢了，可是閣主當真忘了老閣主的命令了嗎？

本書由瀟湘書院首發，請勿轉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