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坤殿內繼續觥籌交錯，歌舞升平。

她緩緩走出宮，宋子敬已經在外面等她了。看著她衷心道：“謝謝。”

她淡淡搖頭：“我提前出來，會不會有影響？”其實她不該是那個例外，可是她真的怕她會撐不下去啊……

她的聲音很低，語氣虛弱萬分。宋子敬這才發現她的臉色有些不對。“不礙事，能出席就不錯了。你好像不是很舒服，是累著了嗎？”

千澈搖頭：“沒事。”他們對她的要求好像都很低，低到她自己都覺得愧疚。

她舉步下階梯，宋子敬有些不放心地和她并肩走著。“去鳳棲宮吧？”

千澈搖頭：“宋先生，那里真的不屬于我。”

“你一定要去思過院？”

“對。”傷口正在流血，從腳尖傳來的余痛不斷，那種疼痛甚至比跳舞時還要嚴重幾分。她的聲音仍然很低，但宋子敬卻能將她語氣里的堅決聽得分明。

她慢慢地走，宋子敬慢慢地跟。誰都沒有說話。

漸漸到了人跡旱至的地方，千澈停下腳步。宋子敬不解：“怎么了？”

千澈眉色看著前方的路，微微笑了笑。

夜風吹起她的裙裾。她眸中的神色歸于寧寂。在那條路上，千澈緩緩跪了下去。

宋子敬本來以為她掉了什么東西或者要找什么，發現她跪在地上，忙拉她起來，他語氣有些急：“你這是在做什么？”

千澈笑得理所當然：“當時陛下說過，出，則跪行回。”

宋子敬一時覺得氣悶。“你——”

千澈別開眼不與他對視。“先前兩次，陛下讓轎子送我回來，可是這條規定并沒有作廢。我跪行回去才是應該的。”

宋子敬徹徹底底地感覺到了無可奈何。“他說的都只是場面上的話，你明明可以不這樣。”

千澈斂眉：“我知道。可是君無戲言。他沒有收回這句話，我就一定會去做。而且……這條路實在算不上長。先生，你勸不動我。”

她知道。她都知道。可偏偏是一意孤行。

其實不怪風綾墨和他都讀不懂她的想法，她總是會去做一些你想不到的事情，可當她真正要去做這件事情的時候，一切就會變得很合理。

“先生，不告訴他好不好？”她想借著這段路把一些事情弄懂。抑或者……只是為了懲罰自己罷了。

她的目光懇求而澄澈。對上那樣的眸子，宋子敬微微有些恍神。他盯著她良久，想了所有能勸回她的可能，最后發現——他沒有任何辦法可以成功勸她收回她的決定。他深深嘆了一嘆，答應地有些艱難：“好。”

千澈淡淡笑了笑。于是那條路上，華衣女子跪下身子，一步一步前行。她即使跪地行走卻也沒有絲毫狼狽，優雅地宛如在完成一個儀式。宋子敬卻蹙著眉移開了目光，不忍去看。

前方道路蜿蜒。她就這樣跪著前行，一點一點慢慢地走，終點遙遙無期。而此刻她的心居然很平靜。沒有悲喜，卻也沒有了然的豁達。那些思緒越來越亂。

星光染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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