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夢萱一直都沒敢回請欠下的這兩餐,并不是因為“欠債不還”,而是明白,這兩餐對林展宏這樣的人而言算什么?而且自小小的自尊被無意傷過后,她就更不愿以這種可有可無的飯局套近乎。
今天雖然請了這尊財神爺,但林展宏可不是好打發的食客——他向來挑剔,對女人如此,對食物亦如此。
“……不能太油,不能太辣,不能清湯寡水,若有花椒,只留味不留椒,最好再搭點紅橙黃綠的配菜做點綴,一盤菜若連賣相都沒了,還談什么吃的欲望,是不是?”
謝夢萱一邊聽著他的條條框框,一邊仔細考量菜單,不知不覺已來到幼兒園。甜甜一上車,便興高采烈地說:“林叔叔好!”
林展宏回頭沖小家伙笑道:“小甜甜還記得我呀!”
“當然啰!好的很多,帥的很多,厲害的也很多,但又好又帥又厲害的就只有林叔叔一個啦!”
聽罷,林展宏不禁仰頭大笑,他濃眉歡快一挑,摸著甜甜的頭說:“叔叔放點好聽的音樂,算做回謝!”
歡快的英文歌曲從音箱中跳出,令母女倆都按捺不住地手舞足蹈,尤其是謝夢萱,竟然跟著唱起來,不僅唱功了得,而且英文流利,這讓林展宏吃驚不小。
他不禁通過后視鏡,暗暗打量她——雖然是單親媽媽,但歲月并未在她臉上留下太多的滄桑,白皮膚,黑長發,含笑眸,厚嘴唇,不屬第一眼美女,但絕對的經久耐看,而且全身上下都散發著朝氣和活力。
怎么看怎么好看!怎么看怎么越好看?
樹欲靜而風不止,單單眼眸和酒窩也就罷了,偏偏這攏人的春風又將這百靈鳥般的歌聲吹來,百轉千回地鉆進軀干——原來,那粒帶笑的種子,那位驕傲的女子,始終都在春天里。
他,再一次春心蕩漾了!
“停,停,林總......”
林展宏從恍惚中回過神來,猛踩剎車,后排的母女倆都不約而同地撞前排椅背上。
甜甜“哎喲”一聲,摸著額頭說:“林叔叔你是不是開小差啦?開車就開車,不能開小差的!”
林展宏趕緊轉身,撥開甜甜的手,查看她的額頭:“對不起,甜甜,沒事吧?”
甜甜嚙牙笑道:“沒事!”
林展宏轉而望向謝夢萱,眼神已拋出問題,只是未及開口,謝夢萱已心領神會。
“我也沒事,我去買菜,林總您要不帶甜甜先到家里坐坐,我很快就回去?!?
小家添置不少東西,尤其書桌邊,碼了平時用剩的各式紙箱,紙箱外還做了簡單標識,大大小小層層疊疊的紙箱,使本就狹小的空間顯得越發擁擠,但依舊干凈整齊。
謝夢萱氣喘吁吁跑回家,一會兒功夫,端上兩只大螃蟹和一碟蘸料:“我不愛吃這個,所以就只買了兩個,你倆趁熱吃,涼了就不好吃了!”
隨后,她打開收音機:“這個時段有檔點歌節目,就當是音樂晚餐吧!”說完,轉身進廚房。
林展宏倒也不客氣,幫甜甜干掉了一整只鮮美的螃蟹,自己那只,僅啃蟹腳。謝夢萱收拾桌面時,險些將那只特意留給她的蟹身,掃進垃圾簍。
“甜甜,這你剩的吧?怎么放殼堆里了?”
林展宏不忍謝夢萱冤枉甜甜,佯裝被訓的小孩一樣,顫顫微微舉手道:“報告廚師,是我放的。我對螃蟹過敏,不能多吃!”
“林總,來我這如果不能吃或不好吃,都不要勉強,不吃就是了。你待會兒臉上不會起疹子吧?”
說完,謝夢萱看了眼林展宏,心里擔憂:若第一次請林總吃飯,就把他吃得過敏,全身上下,一塊塊疹子一塊塊斑,體無完膚的人模鬼樣,這可怎么了得?
幸好林展宏隨即搖頭道:“沒那么嚴重,每次都多少吃點,慢慢地抵抗力就強了?!?
林展宏隨便瞎掰,沒想到謝夢萱竟然信了。而且,他哪過敏,只不過想看看,謝夢萱到底是不愛吃還是不會吃——對這個女人,他總有莫名的探究欲望。
謝夢萱長吁一口氣,心也就真的落下,將桌子收拾干凈,齊刷刷上來三菜一湯。
“桌子實在太小,放不了幾個盤,林總,您將就著點?。 ?
首先清蒸鱸魚,花刀切得漂亮不說,還配上了細長的綠蔥花和紅辣椒絲,賣相十足;接著素炒蘿卜,白蘿卜,綠芹菜,紅辣椒,顏色也搭配得講究;再接著烤雞尾蝦,紅油油的蝦沿著菜盤整整齊齊擺了一圈,只留中間立了幾片香菜點綴,煞是好看;最后一道肉沫豆腐羹,褐色肉沫,白色豆腐,紅枸杞,黃蛋花,綠香菜,亦誘人得很。
林展宏一看這品相,忍不住一一品嘗,隨后立馬豎起大拇指,毫不吝嗇地夸道:“色香味俱全,看不出,謝小姐是大廚??!三菜一湯,吃到小康!”
謝夢萱笑著入座,拾起蟹身,掀起蟹殼,去掉兩肺,津津有味地啃起來。
林展宏一看便知,她不僅會吃,而且愛吃,這個女人簡直太好騙了,隨便一試便露老底,想起初識時,對這樣一個心無城府的女人還存有戒備,真是多此一舉!
林展宏放心大膽地品嘗美食,一邊嘗一邊夸:“你這手藝了不起,看來以后得改口叫你謝大廚!”
夸完謝夢萱,他轉而又對甜甜說:“你有個超級厲害的廚師媽媽,這等好口福,不知要羨慕死多少小朋友!不過,林叔叔擔心你平時吃太多,到時,變成小肥豬可怎么辦?”
“那就......”
甜甜雙眼骨碌碌一轉,喉嚨里咕嚕嚕一響,哈哈笑道:“那就變成小肥豬唄!”
“長大后再變成豬八戒,護送唐僧西天取經,是不是?”
林展宏純粹逗她,沒想到小家伙竟點頭道:“是!”
“傻不傻啊你,豬八戒丑死了。”
“別人做豬八戒丑,我做豬八戒肯定比花還漂亮!”
……
林展宏從未屈尊自己,擠于如此簡陋的小屋吃飯,待他吃完起身時,終于感覺到小椅子的威力,他趁謝夢萱收拾菜盤進廚房之際,踢踢腿,伸伸腰,再意猶未盡地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