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房產中介的緣故,謝夢萱常能遇到五湖四海的人,曾經有個山里人說過:“我們家鄉,山清水秀,風景宜人,山中還有一口小小的恒溫泉,終年不斷,只可惜這么好的地方窩在山里,沒人知道,年輕的都外出打工,賺不了多少錢,年老的留守家里,又種不了多少田,地都荒廢不少!”
謝夢萱最近看報紙,讀到一條高速修建的新聞,似乎離那地方不遠,再找相關資料仔細研究后,竟果然不假。于是,她從如山的合同中,翻找山里人的那份租房合同。
“夢萱,你干嘛呢?累得這滿頭大汗的?”
“噢,張姐,我在找去年下半年的一份合同。啊,終于找到了,幸好我會定期歸檔,還會備注,瞧!”謝夢萱難掩內心激動,抽出合同給張姐看了下,只見合同右上角空白處記了一筆:青山綠水,田地荒廢,溫泉。
謝夢萱也不管張姐看沒看清,拿起合同跑外面打了通電話,回來即說:“張姐,我明天要出趟遠門,甜甜托你照顧幾天。”
張姐看她大汗淋漓,面紅耳赤的樣子,追問道:“你干嗎去?”
“遠足,爬山,具體的回頭再跟你詳聊。”
十幾天后……
林展宏雙臂一張,首先叫了聲“甜甜”,甜甜跑上前,雙手掛他脖子上,雙腳一蹬又躥他身上,而后左右開弓,獻上兩個吻。
這下林展宏來勁了,放下甜甜,一個擊掌,雙臂一張,又叫了聲“萱兒”。
只是這個萱兒并不買賬:“甜甜已代表我們家熱烈歡迎你了。”說完,轉身一溜煙跑進廚房,邊溜邊說,“快去洗把臉,一起吃飯!”
飯后,林展宏陪甜甜瘋玩了一會兒,待小家伙疲了,謝夢萱將藏于身后的策劃書遞給林展宏,拉甜甜去洗漱,哄睡好了再回來。
“你做的?”見謝夢萱略帶羞怯,又滿懷期待地點了點頭,林展宏繼續問,“怎么去的?這條高速要一年后才通車呢!”
“可別提了,倒好幾趟車,好不容易才到鎮上。熱情的村長電話里說去車站接我。但這第一次去,我自己也吃不準什么時候到,不好意思叫人車站老等著,再說,那里適不適合開發也未知,即使適合,方案是否會被采納也未知,想想還是不勞師動眾的好。對吧,展宏?!”
她自然而然地叫了他一聲“展宏”,言者無意,聞者有心,林展宏因她路途奔波而心疼,又因她這句“展宏”而心熱,他自然而然地道了聲“嗯”,臉上掛著淡淡的笑容。
“那位村長很熱情,說到村口等我,可我好歹也來自大山,哪有這些嬌氣,村口進村,徒步也就半小時,正好邊走邊看沿途風景。
誰知走到一半,天突然下起雨來,前不著村后不著店,我又沒帶傘,只好撕開裝零食的大塑料袋披在肩上,頭上再套個小的臨時應急,一路狂奔!哎喲喂......中途還跑岔了,早知如此,先前就不那么蒙頭亂奔了,衣服濕了不說,還滿鞋滿腳的泥漿,真是狼狽至極。”
謝夢萱似乎也被自己當時的窘樣逗樂了,說著說著,竟忍不住捂著嘴笑起來——她講得眉飛色舞,就好像那雨打風吹,狼狽不堪的人,不是她自己似的。
“其實雨中沒跑幾步,我就想打電話求助村長,只是拿塑料袋時,左掏右掏沒掏到手機,待好不容易摸到,一不小心又掉泥坑里,自動關機,這悲催的,只好雨里泥里地淌進村了。”
在謝夢萱繪聲繪色地大侃大山之旅時,林展宏卻心疼她此行的艱辛,埋怨道:“我不是說了,在我離開的這十來天,要照顧好你自己嗎?你這蠢女人怎么不聽話?”說完,在她臉上掐一下。
“沒事,真的不枉此行,你聽我說啊......”
林展宏起初還覺得這個女人太過沒心沒肺,但聽到后面,隨著謝夢萱的描述,他眼前也漸漸有了一幅如詩畫卷。
謝夢萱換上村長女兒的衣服,像個山里未出閣的大姑娘一樣,立在檐下,癡望著眼前水霧繚繞的青山。這層霧,隨著風的韻律,雨的緩急而變化無窮,山峰忽隱忽現,水紗忽濃忽淡,遠遠的,整座山似乎隔著一層水簾,正輕快地跳起舞來。而近處,雨滴掉落地上,濺起的滿地水花,像是一場狂歡的派對。
“那時我眼一閉,竟然看到了你!滿耳都是雨落檐上地上的滴噠聲,滴噠聲又漸漸融入到屋外水溝的嘩嘩聲,再遠遠的,似乎還能聽到池塘里,群鴨相互追逐的嘎嘎聲,再遠遠的,好像聽到了你的聲音,萱兒,萱兒,一聲一聲地叫我!”
謝夢萱莞爾一笑,林展宏伸手一抱——這個女人竟然想他了!他在她秀發上留下一吻,思緒也跟著她到了大山。
“我在想,如果當時我與你一起,我會在哪?在干什么?我一定是在屋里,用火鉗翻弄火盆里的木炭,再蓋上烘衣的大竹筒,把你的濕衣服,輕翻個面后倚在門框上看你。這樣的情景,應了卞之琳的一句詩——你在檐下看風景,看風景的人在屋里看你。”
“原話應該是——你在橋上看風景,看風景的人在樓上看你!”
林展宏呲牙一笑,在謝夢萱腦門上輕輕一點,笑道:“那你就村里的橋上待著吧,我在樓上,看大雨怎么肆無忌憚地澆你!”
“你......”
謝夢萱作勢打他,話未出口,掌未出手,已被他摟在懷里親個不停。
林展宏看到策劃書時,內心感慨萬分,之前談崩的大投資,其實是在父親前車之鑒的基礎上,反復考量后做出的決定。那邊大項目放棄,這邊幾個備選項目,自然就得外出考察一番——這是他職責所在。
他沒想到,當初只是隨口一提的事,卻讓謝夢萱記在心上,她竟然也趁這十來天的功夫,認真細致地做了這么一個,非她職責所在的方案——這個蠢女人啊,不親個夠,絕不松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