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古隨意。

我不記得我是第幾世孤獨終老了。

我好像在尋找一個人。

我早已忘卻了那人的容顏，但卻忘不了這一個信念。

冥冥之間，仿佛有人在指引著我，一團迷霧里，藏著一個人輕輕的呢喃。

我記得，他對我說：

“隨意，有緣再見。”

我見過這世界的所有美好與骯臟。

越過高山穿過河流。

三千里功名塵土。

我已經忘卻了我已等了多少個春秋，尋覓了一生生卻又無疾而終。

卻又像蠱毒，蝕骨纏綿入我的骨，最終成了我一世世的孤獨。

值得嗎？

我一次又一次的問自己。

一次又一次的迷失于邈邈的萬水千山里。

可怎么也看不清那個人的臉。

那人的眉眼好像近在眼前，又好像隔了千山萬水。

朦朧之間，總似有那人的十指，輕輕的落在我的眉宇鼻尖。

醒來后卻又一片虛無。

只剩下那人隔著千山萬水的那一句話：

“有緣再見。”

于是我去問緣。

我抬起頭，仰望著寺廟里的佛。

我問，“佛祖呀，那個生生世世纏著我的人，他是誰？”

沒有答復。

于是，一生。

我在等一個好像沒有結果的結果。

下一世我衣食無憂，但卻依舊尋不得我的良侶。

我時常在想，我的靈魂，是不是缺了一塊。

我不知道。

我在信一個已經成了魔的執念。

我的眼前，是不是欠了一個人。

我不知道。

于是，又一生。

猶記得女王回來問我有什么愿望時，我就說，我要等到那個人。

夢里，她搖了搖頭嘆了口氣。

醒來，那般無奈與嘆息好像在我耳邊回旋。

我知道，她可以實現我的愿望。

我也知道，這是個不可能的愿望。

那是我可望不可即的夢。

那個人。

是我高高心城里，唯一鎖著的人。

每走一次黃泉路，我就會忘了一切。

沒喝一次孟婆湯，對那個人的思念卻好像又深了幾分。

又一世我娶了妻，妻子嫻淑，我能給她榮華富貴，卻唯獨許不了她洞房花燭。

我在等一個人。

為了等他，甚至連與人親近也無法做到。

于是，又一生。

聽說，前世五百次回眸，才換來今生一時相守。

朝朝暮暮，暮暮朝朝。

我開始不貪心了。

一次回眸就好。

見他一眼就好。

看看是怎么樣的人，才會讓我，記了世世生生。

這個折磨得我快瘋掉的男子。

我也曾怨恨過他。

明明說好了想我就回來。

可一年一年，十年十年，百年百年。

我再也沒有見過。

他是不是，從來沒有想過我？

哪怕，一瞬。

最后我在荒蕪了半世之后，念了佛。

我在最接近天神的地方，呢喃著佛經和梵語，但卻只為，問那個纏綿了我那么多年的人的蹤跡。

可是佛說，你執念太深。

我無法皈依，繼續等。

是，他從來，是我的執念。

當一寸寸的青絲斑白，當我的鬢發也染上了白雪。

我依舊是得不到我所想要的答案。

這數不盡的歲月長河里，我有過期待，有過急切，有過怨恨，有過千千萬萬種情緒。

獨獨，沒有想過要放下。

沒有一刻要放下。

不知道是輪回了多少世。

不知道是孤獨了多少世。

不知道是執念了多少世。

我知道，該來的總會來——

那一天。

應該是杏花微雨燕雙飛。

我遇到了一個，很像那個人的人。

我與他，擦肩走過。

我不敢多看一眼。

我害怕，他不是那個人。

我害怕失望。

但心跳卻是這樣荒唐的跳了起來。

不不不，我還是不甘心。

于是我停下腳步，回頭去看。

我們不約而同的在擦肩而過的那一刻，停下了彼此的腳步。

緩慢的，小心翼翼的。

那樣一個玉樹臨風，溫潤如玉的男子。

于是我牢牢的，固執的，將他的衣袖拽住。

然后我說，“是你嗎？”

我等了你，很多世了。

他笑了。

春暖花開萬般嫣紅不及他微微一笑。

他說，“隨意，好久不見。”

那樣精致的眉眼，那樣熟悉的聲音。

是他，肖澤天宇。

我的心，就快要跳出胸腔。

那一刻，九曲環廊，燈火闌珊，月華如練，卻仿佛悉數褪色。

我眼里的天地間，只剩下了他一人。

只剩下他溫和一笑，似如春風。

我哽咽著，千年萬年的等待好像都值了。

他緩緩地抬手。

“對不起，隨意，我來晚了。”

修長的十指，落在了我的眉宇鼻尖。

依舊從前。

然后我也笑了起來。

最后我說，“不晚。”

我問了那么多世的緣。

我執著了那么多世的念。

在這一刻，悉數圓滿。

所有的辛苦和孤獨在這一刻有了著落。

所以，不晚。

起碼這一世，我沒有再空空等待。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