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雪湖,徐九月依偎在時三秋的懷里抽泣,拿著信的手還在微微顫抖。
“他會沒事的。”時三秋輕輕拍拍徐九月的背。
“嗯。”只是哭聲更重了。華奕嵐的心意她自然了解,只是卻從未往這方面的意思上去感受。此時哭的厲害,也是因為一位好朋友突發噩耗有感而發了。
華亦嵐一鼓作氣地追了徐九月這么多天,卻在某一個清晨找到時三秋說他要放棄了。就如同他們兩個人第一次見一樣,籃球場上一番較量之后,躺地而談。
華亦嵐拿出外套里面的信晃了晃,鄭重其事遞給時三秋。
時三秋看了看信封后半開玩笑地說:“這是讓情敵送情書?”
“后天該出國了?!?
“嗯?”時三秋又有點生氣,好像是覺得徐九月被別人輕易拋棄一樣。
“我沒你想的那么不堪。自己病了,出國治療一段時間。本來我是想在國內看的,可實在拗不過父母?!?
“有這個條件,當然得竭盡所能。那這信?”
華亦嵐雙手叉在頭后,慢慢悠悠說道:“徐九月是個什么樣的人我們都了解,她心地太善良。說得不好聽,叫沒有太大的主見??蓮哪谴文闼退亟淌议_始,我就感覺自己不會成功,偏偏我又是個不達目的不罷休的人。”
他頓了一下,又開始說:“可這在生死面前,又顯得那么一文不值。我剛剛知道絕癥降臨在我身上的時候,還真是挺絕望的。那種一瞬間開始貪戀世間所有美好的欲望,想來真是可怕,害怕失去。”
時三秋是一個好聽眾。
“幾番檢查下來,希望渺茫。卻又重新恢復理智。我開始梳理我有什么是能舍得的,有什么是舍不得的??偟门艂€先后順序吧?!?
“我一個標標準準的富二代,居然沒有為無法繼承財產而痛哭流涕,反而只是在想,徐九月這個姑娘,是真的很棒。那種陽光的心態足以照亮一切晦暗,可能就是我一直追尋她的理由吧?!?
“雖然你講的很感人,但我還是要打擊你一句。九月是我的,早晚?!?
華亦嵐聽完,輕嘲一聲,也不再講他的心路歷程了。
“信,你轉交給九月吧。我在的時候都沒有掀起什么波瀾,走了就更不會了?!?
“別以為你那點小心思我看不出來,要不是知道你病了,非得揍你一頓,騙九月感情?!?
“誰讓她就是那么感性呢。不過到現在為止,咱倆還算是平手,你也沒贏?!?
對視一眼,獨屬于男人之間的那種近乎殘忍的清醒不言而喻。
倆人同步站了起來。在路口,一左一右,宛如當日,不復當日。
……
“他什么時候走的?!毙炀旁聠枙r三秋。
“上周六吧?!睍r三秋答道。
“他一定會好起來的吧。”輕輕從時三秋懷里抽離出來,目光灼灼看向他。
“嗯,會的?!?
“你們兩個,沒一個好人?!?
“呃。”
華亦嵐的離開,讓徐九月改變許多,雖然這對時三秋當時來說不算什么好事。因為徐九月和時三秋直到高中畢業以后,才正式確定了關系。也因為這個插曲,徐九月有意封閉自己的感情,更加專心于學習,高考的分數比時三秋還高上一些,但不論怎么說吧,時三秋,還真挺謝謝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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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五月,夜來南風。
帶著熱氣的風拍打在臉上,映著入夏的夕陽,鹿小芳微耷著頭,左手攥著粉色水杯。和她并排走著的林浮羽臉上笑得很開,偶爾側身看一下利索的短發,影子在主樓后的水泥路上拉得很長。
又是月考,時間趕得緊,晚上還剩兩門。倆人成績多少拉開了些差距,樓梯口曖昧了一下,各自便去了考場。
林浮羽對著物理卷子上的題目笑笑,瀟灑揮筆,肆意勾勒。一會兒他要送個禮物給鹿小芳。
考完之后不到十點,雖是夏天,天空也算黑得透徹。
好像是趁著夜色與銳減的熱意,“我能借你的手用一下嗎。”林浮羽字正腔圓問道。
鹿小芳愣了一下,嘴角勾起。
下一瞬,一方柔軟、舒滑中帶著一絲清涼的溫度鉆到了林浮羽的不大算太小的手中,轉而十指交叉、相握。
下意識的,林浮羽緊了緊力度,這個感覺十分不錯。他們之間的關系,就好像野老筆下的詩,潤物細無聲,水到渠成,是一種無聲而又熱烈的歡暢。
今宵月圓暈津,風輕花好芳沁,呼吸近若可聞。十指相扣,幸福就在掌心。
到了女宿樓下,林浮羽搖了搖手分開?!澳愕任乙幌?,我去拿個東西給你?!闭f完,一向不愛運動的他沖向自家宿舍。
砸門而入,直接朝躺在床上的周楓林小吼一聲:“東西呢,整出來。”
“嘿嘿,備著呢。”完事撕開抽到真空的袋子。眼瞅著一個不丁點的東西變成老么大個。
“我去,這么大只。你沒下錯單吧。”
周楓林把毛絨絨的一坨塞給他:“你自己挑的,錯不了,趕緊下去吧。”
又是一陣風飄走。這個點正是人們上樓的時候,林浮羽完整地享受了一波注目禮。
“這哥們豪氣啊。”都是諸如此類聲音。
鹿小芳遠遠地就瞅見繞著彎丟人的林浮羽。一向淡漠的她突然就有些不淡定了,那么大個的東西,一定很引人注目。
于是,接過林浮羽手中的東西,丟下一句“你也趕緊回去吧明天再說”就溜進了女宿。林浮羽看著這不同于賽場的跑步姿勢,笑著轉身回去。
鹿小芳宿舍。
“我去,班長你從哪里抱回來個大號的你?!鄙嵊褜O思一臉吃驚。
“嗯?”鹿小芳一愣,這才仔細看起來這被胳膊夾著的上樓的禮物。
是一只米白色的巨鹿。
藍色的鹿角修長,身上的花紋精致,用料講究,通體高挑??吹贸鰜硎琴M心挑選過的,與鹿小芳確有幾分神似。
“真漂亮啊,哎?是不是副班送你的。”孫思興奮了起來。
鹿小芳微笑著把鹿聳上自己的鋪,拿出東西洗漱,沒回答孫思的肯定句。
“此心昭昭啊?!睂O思抬起食指點了點,逗趣與她。舍友們都回去以后自然又是一番嬉笑,便了了。
第二天,林浮羽的桌上多了一瓶酸奶。林某人看著鹿小芳的背影喝得那叫一個舒服,真是春風得意馬蹄疾,想一日“踏”盡長安花。不用猜,禮物也是如了鹿小芳的意。
多年以后,周楓林在林浮羽的婚禮上居然又看到了這只鹿,這是后話,暫且不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