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早，姜維姜綺帶著草藥糕點來到了庵堂門前。庵堂門半遮半掩，姜綺連叫數聲無人答應。

二人推門而入。不見老尼的影子。回頭一看，郝二嫂依然躺在草鋪之上，她圓睜著雙眼，怔怔地望著姜維。

姜維讓姜綺將藥包點心放在了她的頭旁。說：“這是治療燙傷的草藥，回頭讓大師幫你熬用。還有一些吃的，姜綺，打開讓二嫂吃些。”

姜綺打開了封皮，將糕點放在了二嫂的手里。這女人熱淚盈眶，干裂的嘴唇動了幾下依然沒有說出話來。

姜維吩咐姜綺：“你到城南祁家店給二嫂定一份參湯，讓他們早晚送到這里。”

姜綺答應一聲，出門而去。

姜維坐在了草鋪之上，關切問道：“郝二嫂，許多日來讓你受苦了。好好養傷，等你傷好后，我有話問你。”

那女人唏噓出聲，哽哽咽咽哭了起來。

姜維安慰道：“人死不能復生，二嫂不必難過，養好你的身子要緊。”

姜維見這女人枕著塊青石頭，身上的被子破爛不堪，又說：“回頭讓姜綺給你帶一床被褥枕頭，二嫂保重，姜維就此告辭。”

姜維剛剛跨出門檻，那女人大叫一聲：“你回來！”

姜維急忙回身趕了進去，問道：“二嫂還有什么吩咐？”

那女人突然坐起了身材，跟姜維說道：“姜兄弟你要問啥盡管說，我知道的全告訴你！”

姜維道：“我現在沒有什么要問你，等以后再說吧。”

“沒啥問的？你難道不想知道王芳是誰殺的！”

“誰殺的？”

“我。”那女人咬牙說道：“我給他頭頂釘了三寸長一根釘子！”

姜維愕然一驚，問道：“你為何要殺他？”

那女人出了一口長氣，說道：“你坐下，聽我慢慢講給你。”

——我家離這里并不遠，就住在高老莊上。與王芳是一個村的。莊里有個富戶叫高原。他兒子高強和我從小青梅竹馬情投意合。十七歲上，我們私定終身。發誓白頭到老同生共死。不料隔年他們一家人一夜間全部死了，老老小小十幾人沒留下一個。

埋高強的那一天，我哭得死去活來。當天晚上，我就懸梁自盡。爺爺發現后及時將我救活。他勸我說，你不能死，必須活著。你要替他們家報仇！我聽著糊涂。爺爺告訴我說，他們一家不是死于瘟疫，而是被人毒死的。我不相信，爺爺就拉著我來到了高強家里，他從廚房里拿出了一只水瓢，對我說有人拿這水瓢和了砒霜倒進了他家的水缸，把他一家毒死了。

當時，爺爺舀了一碗水放在了院子里，有幾只雞喝了之后一陣子果然死了。

爺爺是有名氣的老郎中，他的話我當然相信。我問爺爺是誰下的毒，爺爺說沒有證據還不知道是那個。

過了幾天，爺爺告訴我，害死高強一家的人是王芳。他已查明，不多日前王芳在廣濟藥房用兩只羊換了一大包砒霜，說是他要用這藥去毒狼。我想也是，王芳弟兄也在高家吃喝，怎么就沒有中毒呢？必然是他在報殺父之仇了。

我跑到高原墳上，發誓殺掉王芳，可是，他弟兄離開了高老莊，早已不知去向。

我找他弟兄找了幾年沒有找到，這件事就漸漸淡忘。那一年郝老二做木活來到了我家，父親膝下無子，便招贅他做了我的女婿。

過了十八年，王芳做了中郎將衣錦還鄉，當天晚上，氣得我口吐鮮血昏倒在床，郝老二相問，我如實告訴了他。并要他幫我報仇雪恨。沒料到郝老二不是個東西，聽了我的故事后反倒拳腳相加，罵我對他不忠，還要去告訴王芳。我跪在炕上哭勸一夜才算完結。

王芳身強力壯武藝精湛，我這個弱女子無從下手，因此準備毒藥，我要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可是那里有機會呢？有一天，我去王芳家窺探，王芳問我有啥事情，我只好搪塞說我想讓老二跟著他吃糧當兵，他一口答應，便領著老二到軍營里去了。

我家老二雖不識字，切聰明能干，和王芳脾氣相投，不兩年就做了他的副將，二人形影不離。

蒼天有眼，去年秋天，他二人到了隴城左營，郝老二老家就在西板坡上，我也一同到了隴城。

今年元宵節傍晚，老二提著酒肉來到家里，說他請了王芳來家吃餃子，我激動不堪，沒有多想就在餃子里下上了毒藥。

那天晚上，我心跳得很厲害，他二人來的很遲，一人吃了一碗就爬在了地上。

我一咬牙從灶下拿起斧頭將準備好的長釘釘進了他的頭顱。那小子腳也不蹬就上了西天。出了二十年一口惡氣，本想把老二一起殺了，可又下不了手，想了一個辦法，我將他的鐵劍在門縫里折斷后將劍尖釘進了王芳的胸膛，將劍柄塞在了老二手中，然后給他灌了藥酒，讓他清醒了過來。

我跟他說你酒后發瘋殺了王芳，連劍都折斷了。當時老二糊涂信以為真，便聽我的安排背著王芳出了東門將他吊在了大柳樹上。

原來如此！姜維舒出一口長氣，說道：“第二天老二酒醒后與你尋事，你又用毒藥將他弄成了啞巴是吧？”

那女人點了點頭。

姜維又說：“我和梁虔找到你家，你深恐老二告發，便連夜離開隴城到了上邽是吧？”

女人又是點頭。

姜維繼續說道：“你和老二反目成仇，老二之所以跟著你是他想得到解藥開口說話是嗎？”

“正是如此。”

姜維還說：“你殺人心虛，郝老二對你威脅最大，所以你動了殺心，將他騙到草料場上，用迷藥迷倒他后放火焚燒是嗎？”

不對！女人急急叫道：“我對老二雖有顧忌，也想過殺他，但夫妻一場，我根本不想下手，要他死輕而易舉，何必放火，連我也燒得如此狼狽！”

姜維抱歉道：“對不起，誤會你了。”

郝二嫂搖擺著頭半天沒說話，姜維也不知再說什么。

面目全非的郝二嫂坐了一會兒，指著門外，厲聲說道：“要說的我全說了，姜維，你走吧！”

姜維思緒萬千，拖著沉重的雙腿，走出了庵堂大門。

沒走多遠，姜綺提著蔘湯迎面而來，姜維說：“口干舌燥，快去給她潤潤嗓子。

姜綺來到庵堂門口，朝內一看，驚叫一聲，瓦罐子掉在了地上，蔘湯流了一地。

姜維飛身趕到，不禁也看呆了。

郝二嫂拿一根褲帶綁在石頭枕頭上，另一頭纏在自己脖子上，將石頭推下床將自己活活勒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