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愉快地歌聲滿天飛

7月8日，星期二，晴。今天是地震以來的第56天，也是我們來四川的第54天。回望過去的這54天，感覺所經歷的一切猶如夢幻一般，還是那樣不愿意相信這一切是真真切切的。可眼前手里正努力的，卻又是那么的殘酷的真實存在著。

雖然，每次只是些細小的事情，但老鄉們眼里總會突然溢出了淚水，瞬間又被他們那顫抖的雙手給抹掉了。正好這一瞬間常被我撲捉到了，我呆愣半響，一種無法表達的愧疚感，唯一能做的就是盡自己做大的努力幫他們從坍塌的廢墟里多找些屬于他們的東西。

來到擂禹路這么多天了，今天終于有機會脫去適應環境的‘頭銜’，披上戰袍和前線搶修道路的戰友們共同去最危險的，最需要我們的位置去戰塌方，斗頑石了。

早飯后，在衛生車的護送下縮短腳程的我們不到5分鐘就來到了戰斗的陣地。不需要過多的介紹，我們已經見識到了塊陣地上的危險和艱難。路根本就看不到，也沒有路，一條面積達40平方米的山谷河道里積滿不知道從哪兒來的流水，已經成形成一條高山平湖的堰塞湖，據四川水利局的專家們測算得出的結果至少有30萬方的面積。河道兩邊浸濕坍塌破碎的石頭和呈粉粒狀的黃土，把傳說中擂禹路段的蘇堡村段給徹底掩埋，從河道的東邊流出的水流和堰塞湖里得水相比根本就可以忽略不計。盡管這樣，還是把彎曲的河道和一片柳樹林間沖出一灘10平方米的沙洲。

我們的戰斗裝備已經在堰塞湖的東頭就地取用坍塌的碎石頭和被地震震碎的黃土堆等材料，在靠近右邊的山崖邊上填埋出了一條新的擂禹路路基。然而，在余震和流沙走石中，我們裝載機、推土機和全體作業的戰友們就像是個活靶子任由隨時可能發生塌方、滾石、山洪的宰割。

雖然，我們是那樣的小心翼翼。但是，在這已經支離破碎的山石棧道間，在望眼欲穿的老鄉們的眼神里，在上級的殷切的信任和希望中，我們已經顧不得那么多了，一切以群眾的利益和需要為出發點，這是地震中最真實的寫照。

下的車來的戰友們，十分迅捷熟練地各自向著自己的崗位小跑而去，我被安排在離施工陣地還有2公里左右的一處山隘位置，主要任務是負責指揮通往這里的行人和車量。和之前的每一次任務一樣，工作開始之前總有負責的帶班干部會重申一次安全問題。今天向我們解說預防安全問題的帶班干部是參謀長李湘，除了老生常談的各類注意事項外，這次還特地介紹了一個緊急避險的方案。

就見他朝著離堰塞湖200米距離的一個紅顏色碩大集裝箱說道：“要是遇到山體滑坡和泥石流實在無路可逃的情況，記著朝這個紅色的集裝箱里跑來。這個集裝箱四周都有2公分厚的鐵板焊接而成，立體面積有6立方米，足夠容納我們現場作業的所有人員。要是情況特別糟糕的話，我們大家伙也只有聽天由命了。”

當然，參謀長所說的都只是可能的，我們所有人肯定是不希望有任何不利于施工與威脅我們安全的問題事情發生。我們大部分人都還沒有娶妻生仔，傳宗接代呢！

這次和以前執行任務不同的是，擔負任務的每名戰友除了一人配備一個電臺外，另外每個負責警戒的安全員還每人攜帶者旗幟。以防萬一電臺不好使的時候，用旗語回報工作。

在指定的位置站好后，我開始全神貫注的注視著對面山頂、山坡、山腰上一草一木一石的每一個細小動靜。成75度角的陡坡上面的植被顯得不是那么自然，坡上濕漉漉的盡是晃動不安分的石頭和樹木，看著我心里一顫一顫的慌得很。但是，歷經了這多艱辛苦難后，地震中磨礪出的幾分鎮定還是有的。

不想，剛靜下氣和心來，遠遠的就聽見轟隆隆的有車輛想的聲音。不用猜，從小在農村長大的我不用看就能聽出這是輛‘神牛’拖拉機。果然，當由遠及近的轟隆隆聲音出現在我面前的時候，一輛滿身被灰塵遮蔽的破舊拖拉機出現在我的眼前，上面還坐著三個壯漢子，車上載滿成袋成袋的不知道什么東西。

老遠我就開始朝他們揮起了紅色的旗幟，當拖拉機停下來的時候，我很禮貌的敬了個標準的軍禮，然后問道：“老鄉你們這是去干什么呀？”

“我們去往山里面的一家養豬場送豬飼料。”坐在司機旁邊的一中年壯漢大哥說道。

“啊，這條路根本就不通呀！？”一聽老鄉的回答，我詫異的說道。

“不通？剛才一路上的相親門都說這條路早就被二炮的官兵們修通了，還說估計還有幾天擂禹路就可以貫通了。”老鄉們信誓旦旦說道。

“哪有，老鄉，你們都把我們當成神啦！你看前面那裝載機挖斗轉動的地方就是我們現在正搶修路段，旁邊就是堰塞湖。按照時間推算，本應該是早就修通了。可是這期間降了幾次大規模的暴雨，本來已經修通的道路再次被從山上滾落下來的泥石流掩埋住了。”我耐心的解釋道。

“那怎么辦？我們車上拖的就是對面村子里何老板家要的豬飼料，在不拖進去他們家的豬仔就沒活路了。”車上的一名老鄉有些焦急的說道。

怎么辦？我也左右為難，放他們過去肯定是不可能的。但是，車上載滿的又是幾百頭豬仔的救命糧食。

就在我束手無策的時候，電臺里忽然想起了聲音：“萬桅，萬桅，聽到請回答。”

聽到呼叫，我即刻按下了對講機的對話鍵說道：“萬桅收到，萬桅收到，請指示！請指示！”

“你那邊是不是攔住了一輛拖拉機，拖拉機里面載滿了豬飼料，完畢！”電臺里再次詢問道。

“是的，是的，車上面有四個中年漢子，說是給對面和老漢家送飼料的，完畢。”我再次按住對話鍵回答道。

“告訴老鄉們就地卸下車上的豬飼料，我待會幫和老鄉運到他家里去的，完畢。”電臺里又一次說道。

我發了一句‘明白’后，立馬轉達了電臺里的指示。不巧的是，就正在卸豬飼料的時候，何老漢恰好也出現在了我們跟前，還是和每一次一樣不停地千恩萬謝，搞得我們每次都不知道如何是好。

“何老漢，今天怎么比往常來得早些呀？”算著時間，我有些詫異的問道。

何老漢故作神秘的小聲說道：“有點事情需要你們領導‘幫下忙’，嘿嘿！”

什么事情還搞得像是見不得人似的，我目送何老漢朝參謀長指揮作業的位置而去。你一會兒，就聽見施工陣地傳出一陣陣朗朗的山歌聲來：“解放軍吶，像親人吶，抗震救災，英名楊呀，守紀律吶，真愛民吶，咦呀啦吶……”正在為我們唱歌的是擂鼓鎮田壩村養殖專業戶何光壽。

何老漢為什么要給咱們部隊獻歌呢？

這事情還得從今年年初說起。年初，市場豬肉價格一路歘歘的往上飆升，已年過五旬的何光壽老漢瞅準了時機，專程從BCQZ自治縣城跑到蘇保鄉田壩村，幫助農村開發致富，購買了800余頭豬仔，辦起了大型養豬場。幾個月下來，在何老漢的精心喂養下，800余頭生豬生長得又肥又大，就在何老漢正準備將800余頭生豬擇準在5.1左右出欄時，不想，‘5.12’大地震就這這時突然發生了。

地震中，連接蘇保鄉田壩村的公路斷了，鄉親們都被解放軍救出山了，可何老漢愣是守著800頭生豬不肯離開。800頭生豬每天必須的1頓飼料運不進來，豬圈的豬們都餓得吃藥瓶子，啃豬槽和各種家具電器的外殼。在饑餓和病疫中，才一個月的時間，轉眼間800頭生豬有300余頭相繼死去。眼看著自己一手喂養大的生豬一頭頭餓死，何老漢整日以淚洗面。

就在和老鄉絕望之時，擔負修建擂鼓鎮到禹里鄉搶修任務的咱們部隊正巧探路到受災嚴重的田壩村，得知劉老漢的情況后，負責的領導迅速組織兵力，攜帶十幾臺大型工程機械裝備連夜奮戰，攻克了一個又一個‘攔路虎’，克服重重困難，總算是把道路修到了這邊，他家養豬場里的500頭生豬又恢復了往日的生歡場面，我們也可以告別肩扛背挑的艱苦日子。

今天，公路終于快通道了何老漢的養豬場，再有幾天，飼料車就能直接開到何老漢的養豬場，至少可以為和老漢家換回經濟損失近百萬元。

所以，剛才何老漢神秘的樣子是想找團領導商量著送我們兩頭生豬作為慰問。哪知，面對何老漢的盛情，團首長一口回絕要求。因為，我們有《抗震救災群眾紀律》第五條‘不準接受災區群眾饋贈宴請’的條例保護。

何老漢看后，不得不佩服得不由自主的唱起了帶有濃厚羌族文化的歌曲。

哎！如今他們自己遭受了災難，還給我們這么好的招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