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端午佳節別樣情

端午佳節，今天依然重復昨天的故事。

6月8日，我們起床的時間是：凌晨4點鐘。只要不下雨，今天的任務還是預計放兩炮。為了贏得這場沒有硝煙的戰斗，每天的作息時間不同，只要接到危險撤離的通知，一天的吃喝拉撒，全都在壩頂上。唯一不同的是，身上的傷口又多了一些。到抗震救災一線來的這么多天，自己都不知道身上到底有多少傷口，反正傷得多，好的也快。

繼續以工兵特有的方式戰斗著：挑、扛、馱，炸藥、**、鐵釬、繩索、籮筐，又一次靠人工一步一個腳印的背上了壩頂；繼續靠純人工出渣的作業方式。開始習慣把鐵鍬叫成裝載車，把籮筐叫做自卸車，把釘耙叫做挖掘機……，為了減輕惡劣的工作環境造成的壓力，我們幽默的自娛自樂，把喝水、抽煙故意說成‘加加油。’搬石頭時常喊的‘一二三’的號子，都換成十分押韻的‘抗震，救災！抗震，救災！’的呼喊。

但是，隨著時間的推移，面臨的挑戰也層出不窮，除了身體極限的挑戰，還有工作的難度。壩頂復雜的地形，注定了我們用不了大型的機械裝備，手中唯一可以稱得上的現代化裝備，就是早在30年前已經淘汰的老實手風鉆、電**、鋼釬、導鏈、大錘、繩子、木棒、鐵鍬、釘耙、籮筐等等。

再次來到壩底，正準備開始我們每天長征的第一步。不巧的是，就在我們要登山的一瞬間，不知道從哪里蹦出一個挺著大肚子的孕婦攔住了我們去路。就見她一副斬釘截鐵模樣擋在我們身旁團裝備處李處長的跟前說道：“解放軍同志，你們能不能帶我上到壩頂去看一看？”

李處長生怕自己看錯了什么，定睛仔細的前前后后省視了這孕婦一遍后，面露難色的說道：“姑娘，你這個樣子上去干什么？”

“丈夫……被埋在了壩底下……我想上去看看。”一句話還沒說完，孕婦已經淚流滿面，那成串成串的淚水順著臉頰往下直掉。

“不是我們不帶你上去，而是你看這么陡的坡，加上你這懷有身孕，我們沒辦法帶你上去。你現在應該做的事情就是照顧好自己和孩子。”實在是于心不忍的李處長十分為難的跟這孕婦詳盡的解釋道。

本以為這孕婦聽了李處長的話會知難而退，不想她反而更堅決的說道：“不！我一定要上去，即使找不到他，也要看看那個地方，將來給娃兒好有個交代。”

看到這孕婦淚眼婆娑，卻態度堅決的護衛著愛情的態度。在場的我們一個個沉默不語的說不出一句話來，心里其實是非常想幫她完成一個力所能及的心愿。在孕婦的堅持下，李處長略作沉思后，終于開口吩咐我們和他一起小心翼翼的扶著這孕婦，一步一步艱難的上了壩頂。

在她丈夫遇難的石堆上，我們幫她點上3根蠟燭、3柱香和一袋紙錢，并紛紛脫帽致哀，然后又將孕婦毫發無傷的安全送到壩底下。

臨走的時候，孕婦非常誠懇的拉著我們雙手說道：“謝謝！謝謝你們幫我完成了一個心愿。將來，我娃兒也要去你們部隊當兵。”

送走孕婦，再次回到壩頂。猛然發現搬石頭的隊伍中多處了好多當地的婦女和男子，就見他們默默的夾在我們的隊伍中，默默的幫著我們搬運清理石頭渣子，一塊又一塊的，不休息也不說話。如果不是，炮參王老將軍的細問之下，我們還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呢。

“你是哪里人，為什么要來這么危險的地方幫我們？”連續問了幾遍之后，中年男子面露哀容的輕輕告訴我們，他叫房加法，就是咱們駐地旁泉水村的村民。5.12地震的那天，他22歲的兒子正好就在堰塞湖底下的水電站做工……，話沒說到一半，房加法已經止不住的淚流滿面。

這真是：中年喪子，白發人送黑發人呀！看到已到中年的房加法老淚縱橫的模樣，我們心里為之一震，也不知道是誰猛喊了一聲：“兄弟們，干！快點干再快點！把這些狗日的石頭全都夷平。”立馬所有的的戰友應聲而起。

就在我們跟瘋了似的，拍著石頭狂吼著向前沖的時候，兩名身著軍藍色短袖T恤婦女提著個籃子也上了壩頂。她們倆徑直走到靠近堰塞湖面的位置，虔誠的將籃子里的蘋果和包子在石頭上擺好，接著焚起成堆香燭和紙錢，焚燒的煙霧立刻在壩頂繚繞起來。

不明因由的戰友們以為時壩頂的發電機著火了，只有靠近這兩婦女的的戰友們看得清楚。幾名腿腳快的戰友不分皂白的拿著一瓶礦泉水撒腿就朝幾臺發電機轟鳴的方向直奔而去，要不是其他戰友喊住，估計這幾名腿腳快的戰友手里礦泉水早已朝發電機潑去了。

原來這兩名婦女是母女兩人，戴眼鏡的是女兒，剛好大學放假回來和母親一起上來祭奠父親。看到我們肩扛背挑清理石塊的場景，母女倆指著許多戰友的挑石頭的姿勢說道：“你們這挑東西姿勢不正確，會累得很的啰。”

她們這么一說，正巧被炮參和團長們聽到了，于是饒有興趣的叫我們立馬放下手里的活兒，向她們請教道：“老鄉，那么樣的姿勢算是正確的。”

“在山里擔東西步子的節奏要和肩膀上扁擔的節奏保持一致，不然的話很吃虧的。”女孩的媽媽說道。

見我們謙虛的請教，戴眼鏡的女孩的媽媽立即熱情的向我們展示在山里擔東西的動作要領。就瞧見她嫻熟從機械連戰友羅正學手里接過一筐剛擔起石頭，看女孩和她媽媽的個頭不大，擔起東西滿滿兩籮筐的石頭卻是健步如飛，如履平地般輕松，而且穩當、迅速。‘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按照女孩媽媽的方法，我們擔東西果然輕松了許多。

除了這母女倆，還有一名打扮的十分時尚的少婦也爬到壩頂，問我們能不能把這些石頭都移走，說她丈夫在地震當天帶著100萬元人民過來準備談投資水電站的事情，卻不想連人帶錢都給埋在底下了。我們的任務時在這里建一條泄洪槽，對于這少婦的請求只能很無奈的搖搖頭。

‘一份水土養育一方人。’在祭奠完后，這些川中的婦女也加入了房加法的隊伍，幫我們干起了挑石頭的活兒。別看這些巴蜀之地的妹子、嫂子們個頭不大，干活卻是行家里手，挑石頭的事情根本就不在她們的話下。

有了當地老鄉們的幫忙，我們工程的進展也很迅速，長達140米、寬26米、深5米的泄洪槽已經初具輪廓，估計只要還有兩天的時間，我們就可以大捷。

下午13：50，壩頂上來了一群袖掛紅十字的軍醫和護士，聽說是總部醫院派來替我們檢查身體的。不想，光顧著追趕任務的我們根本沒有心理搭理他們的一片好意，這使得他們的工作第一次受到了不小的阻礙，多少也有些尷尬，估計回去也不好交代。于是，為首的幾名醫生圍著我們現場指揮員說了半天好話，楞是沒有將拿著鍬、鎬的首長們說動。

看著軍醫們為難的表情，一旁的時高工向她們建議道：“替他們檢查身體是找錯地兒，不如現場演出節目給他們看看，估計還能起到鼓舞士氣的效果。”

‘說打就打，說干就干。’“天可塌、地可陷、我們沖鋒在前；昂起頭、挺起胸，我們沖鋒在前……”在一名女軍醫雄壯、豪邁的《我們沖鋒在前》的歌聲里，老鷹山堰塞湖壩頂上一場小型的戰地聯歡會拉了序幕，沒有音響、沒有伴奏，隨行的軍醫、護士們為了激起我們更高昂的斗志，紛紛拿出絕活向我們展示起來。

嘿，還別說！小小的文藝演出還真給我們注入新的血液，豐富了我們的精神食糧，現場原本沉寂的氣氛，瞬間活躍起來。軍醫們唱完一曲后，我們自己也唱一曲，你來我往精彩的表演，為已經連續奮戰近一個月的我們帶來了無窮的歡樂，驅散了我們的疲勞，更激發了我們誓死完成堰塞湖排險任務的強大動力。

晚上19:30，完成一天工作的我們，終于又回到壩底。第一批次最先下來的我們并沒有沒有急著離開，而是等著所有戰友到齊確認一個不差后，才會有序的回宿營地。用團長的話說，就是：“高溫、噪音、濃煙、粉塵、連續作戰，這些都是次要的，我們不怕這些、也沒有怕過。但我們最怕的就是少人，哪怕是少一個都不行。”所以，每次上下堰塞湖堤壩都會清點人員。

回來的路上，機械連四級士官廣金柱班長的手機‘滴滴’的響了起來，一聽就知道這是手機短信的鈴聲。就瞧他迫不及待的打開短信，一行行溫馨的話語在手機屏幕上顯示：粽子香，香廚房，在家妻兒思郎更愛郎，祝福你在災區平安又吉祥，表現突出、立功受獎。看完短信，廣金柱的臉上幸福的笑容開得比花兒海鮮艷。

可惜，端午節沒有吃上粽子。但是，我們卻讓更多的人吃上了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