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月華疑惑地看著發呆的夏洛特，問道：“怎么了？”

夏洛特心緒不寧，茫然地重復著那個字：“殺……”

水月華的不滿突然爆發出來：“到底是怎么了？”她猛地站起身，撲到夏洛特懷里，將毫無準備的夏洛特撞得向后倒在地上，水月華也失去平衡撲在他胸口。

“為什么……”水月華的眼淚不受控制地流下來，“龍在你心里真的那么重要嗎？你不是說在你心里我的地位更高嗎？”

夏洛特無聲地抱住她，胸口傳來溫熱的感覺，使他冰冷的心感到一絲溫暖。“你哭了……”他憐惜地幫她拭去眼淚，“為什么？”

水月華用力捶著他的胸口：“為什么？你剛剛都不理我……你不是答應我了嗎，你說你永遠都不會不理我的……”

夏洛特胸口一陣疼痛，這使他從什么都感知不到的狀態中恢復過來，好象心里有什么東西裂開了，他耳邊聽到心里傳來的巨大響聲。“以后不會了，小華，以后絕對不會。”他道歉似地說。

水月華止住眼淚，認真地問道：“那，如果有一天你惹我生氣了，賭氣不想和你說話，你會不會不理我？”

“不會的，不管怎樣，我都不會不理你。”夏洛特覺得有些哭笑不得，剛剛還在發呆，想著很嚴肅的問題，現在又要面對水月華的小小刁難，想盡辦法逗她開心。

“那要是我很生氣，要離開你，你怎么辦呢？”水月華一本正經地問。

“恩……”夏洛特仔細想了一會兒，半開玩笑地說：“那我就抱住你，不讓你走。”

“說話算話哦。”水月華用脅迫的口吻說道。

“恩。”夏洛特擺出認真的面孔。

“呵呵。”水月華突然笑了。

夏洛特不明白，怎么水月華這么喜怒無常，剛才還傷心得像迷路的小姑娘，現在又笑得這么得意。沒等他回過神來，水月華湊過來，嘴唇輕輕地在他嘴上碰了一下。

這是他們第一次接吻。柔軟甜蜜的感覺從嘴上慢慢傳到心里，渾身的血液運行速度都加快很多。那一瞬間夏洛特有一絲陶醉。

直到水月華離開他的嘴唇，他仍然沒有清醒過來。心好象分成了兩半，一半是充滿冰冷、死亡的預感、硬邦邦的部分；另一半是充滿生機、飽含柔情的希望、很脆弱的部分。龍的陰影并沒有因為水月華親密的舉動而稍減。身體的疲憊使心靈的感受格外強烈。兩種感情在他心里沖突，他覺得很累。身體，心靈都是。

“乖乖睡一會兒吧。”水月華溫柔地說，她眼里的夏洛特好象突然成為一個需要照顧的孩子。

剎那間夏洛特以為自己又回到了龍在身邊時的那段時光，他閉上眼睛，回憶起以前的日子。龍總是提醒他不要闖禍，總是在他鬧出麻煩后幫他解決，半夜里警醒的龍隨時都注意幫睡姿糟糕的他蓋好被子，他失去蹤影龍會擔心得幾天幾夜睡不著覺……

然而胸口傳來的壓迫感告訴他，這一切都只是回憶，這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只是水月華的溫柔舉動造成的假象。

雖然這樣，夏洛特仍覺得安心。即使只是假象，即使龍并不在身旁，即使懷里的人只能偶爾給自己一些安慰，但是他知道水月華能讓自己的心安定下來。

疲倦如潮水般涌來，夏洛特閉上眼睛，很快進入夢里。

前面出現一個熟悉的身影。“龍？”夏洛特猶豫地問道。

那人轉過身來，燦爛地一笑。

“果然是你！”夏洛特高興地迎上去，“龍，我們一起回那加去吧。”

龍的笑容突然消失，冷冷地說：“不，我要去撒絲加山，使邪神復蘇。”

夏洛特大急：“不行，我一定要阻止你，如果那樣的話……”

“那就怎么樣？你有能力阻止我嗎？”龍上前一步，盯著他的眼睛，“難道，你想殺了我？”

“不，不。”夏洛特忙擺著雙手否認，“我……我只希望你能跟我回去。”他黯然低下頭。

“哼！”龍冷酷的笑著，面容突然發生變化。

夏洛特大驚失色，后退一步：“蘭斯洛特！”

“不錯！”蘭斯洛特獰笑著說，“上次沒有殺了你，這次我不會再手下留情！”他步步進逼，夏洛特慌忙后退，想找到水月華，帶她一起逃走。

“夏洛特，你在這干什么啊？”水月華的聲音傳來，她笑盈盈地走過來，沒有注意到旁邊的蘭斯洛特。

“小心！”夏洛特提醒道。可是已經晚了，蘭斯洛特的劍毫不容情地刺穿她的身體。水月華尖叫一聲，倒在血泊中。

憤怒的夏洛特大喊一聲，舉起手里的刀向蘭斯洛特沖過去。

蘭斯洛特的面貌在大笑聲中發生改變，轉眼間又變成龍的模樣。他焦急地喊道：“夏洛特！”

夏洛特已經收不住手，刀穿透龍的身體，龍慢慢倒下。夏洛特拋下刀，跪在龍身邊，哽咽著抱起他：“龍，我不是故意的，真的。龍，對不起。”

龍咳嗽著說不出話來，大口鮮血咳出來，噴在夏洛特手上，突然他的頭一歪，倒在夏洛特懷里，再無聲息。夏洛特滿臉都是淚水，他低下頭，看到手上滿是觸目驚心的溫熱鮮血。

“龍！”夏洛特大叫著從夢里驚醒。

風吹在臉上一陣陣涼意。胸口靠著的是水月華。手上溫熱的感覺仍在，那是水月華夢中流下的眼淚。

“小華。”夏洛特抱緊水月華。在這個冰涼的夜晚，只有懷里的她能夠帶給他一絲暖意。

天亮了，太陽毫無征兆的從地面盡頭升起。沒有鳥兒的歌唱，沒有美麗的花草樹木，周圍一片死寂。

醒來的兩人吃過早飯，繼續等待。

夏洛特吹起葉笛。那片樹葉已經干枯得不成樣子，吹出來的聲音有些跑調。

百無聊賴的水月華坐在他身后，等了一會兒，她有些不放心地喊一聲：“夏洛特？”看到夏洛特回過頭來疑惑地看著她，她莞爾一笑。

“放心吧，今天，最遲明天，一定能等到龍。”夏洛特很有把握地說，“如果他沒出現，我們就不等了。”

“恩。”水月華笑得很開心。

這一天龍并沒有出現在他們視線內。夏洛特有些懊惱，他堅持睡在外面，這樣如果龍晚上經過這里，他能夠及時醒來。

夏洛特一晚都沒睡好，次日一大早，他安靜地坐在那里，默默注視著撒絲加山。用來吹響葉笛的樹葉已經完全破了，再也發不出完整連貫的聲音。夏洛特丟掉它的時候，把自己等待的耐心也一起丟掉了。他煩躁地踱來踱去，一會兒坐下一會兒站起來。

“夏洛特！”水月華大叫道。

夏洛特一抬頭，看到一個人影正從撒絲加山下來。那身影越來越近，快到眼前了，夏洛特清楚地看到他身上銀白的盔甲反射著陽光。是龍！

夏洛特想迎上去，卻躊躇著邁不開步子。

龍也注意到夏洛特和水月華兩人，緩下腳步，朝他們走來。“夏洛特，你居然找到這里來了。”他熱情地打著招呼。

夏洛特松了口氣，龍還是原來的樣子啊。他走上前：“龍，你到這里來干什么？”

龍輕松地笑著說：“我來這里想尋求一些對我有幫助的東西。”

夏洛特焦急地問：“難道是撒絲加？那個傳說中的邪神？”

龍看了他一眼：“哦，我差點忘了，你現在已經是阿諾斯的使徒了。”

夏洛特有些不知所措：“龍，你這么說是什么意思？”

水月華在一旁插嘴道：“龍先生，夏洛特一直很擔心你。這兩個月他一直在找你。”

龍微笑著看看水月華，問夏洛特：“你找我有什么事？”

夏洛特覺得眼前的龍變得生疏了，結結巴巴地說：“我——我想讓你和我回，回那加。”他邊說邊沒有信心地低下頭，隱約猜到了龍的回答。

果然，龍笑著說：“回那加干什么？我在這里還有事。”

“那，你打算什么時候回去呢？”夏洛特唯唯喏喏地問道。

“等我解決一些事之后。”龍轉頭看著身后的撒絲加山，“我一定會回那加王國的，你放心。”他溫和地笑笑，摸著夏洛特的頭說：“不要總是在外面游蕩，小華會受不了的。”

他眼里毫不掩飾的疼愛使夏洛特覺得好過了許多。

“那……我們就回去等你了。”這段時間，夏洛特明明覺得自己長大了不少，但是在龍面前，又恢復成以前小孩子的心性。唯一的不同，是他失去了在龍面前撒嬌的能力。

“恩，我要走了。前面還有很長的路等著我。”

夏洛特張張嘴，還想說什么，挽留嗎？不行。告別嗎？不舍。他有很多問題想問，有很多話想說，他想象了很多次，再見龍的時候是什么樣的情景，但是眼前的事實和想象中截然不同。龍那種仿佛看透了一切的內心里的平靜使夏洛特覺得陣陣心寒。

“再見。”龍的笑容在臉上凝固，緩緩地說。

夏洛特的聲音有些變調：“再見，龍。”

龍點點頭，轉過身，大步離開。

夏洛特目視著他漸漸遠去，他尋找了兩個月，終于重逢的龍就這樣在他面前一步一步地離開。說不上失落，更談不上滿足。他只是覺得有些空虛，找到龍了，也和他說過話，接下來呢，要去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