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年微臣是被貪官和豪強逼的實在沒了活路，才不得已聚攏了一群鄉里落了草，絕非有意與朝廷為敵的，否則張角造反時候派人過來邀約，微臣也不會一口拒絕啊。

先帝也是明察秋毫于此，故而擢升了微臣為平難中郎將，微臣感念皇恩，多年來盤旋太行山一帶也是循規蹈矩，不敢僭越半分。

后來聽說董卓禍亂京畿，四方義士起兵討伐，臣雖則卑微，卻也愿出一份力，故而帶了人前去會盟，這一點當年結盟的太守、刺史皆可為證。

此番收到徐公明的信，得知陛下重歸故都，微臣喜不自禁，連夜啟程趕來朝貢！”

洛陽皇宮的楊安殿內，一個身披鎧甲卻并未攜帶兵器的虬髯漢子朝著龍椅上的少年躬身稟報著。

隔著二十步距離的龍椅上坐著的是當今天子，劉協。

身上穿著的龍袍有些破爛，冕冠上的玉珠已經不見蹤影，但這位少年天子還是隆重的擺正身子，感慨道：“忠臣啊，患難見忠臣啊，這種時候愛卿竟能從太行山千里趕來洛陽朝貢，以后別人再說愛卿是黑山匪朕也是不會相信了的。

聽旨！

平難中郎將張燕公忠體國，屢有宿功，特封岐安侯，賞食邑三千戶！”

張燕眼前一亮，趕忙行跪拜大禮，朗聲道：“微臣謝陛下隆恩！”

五千金，八千石糧餉就換了個鄉侯，這波我血賺啊！

列侯分都鄉侯、鄉侯、都亭侯、亭侯幾個檔次，關羽撈了個亭侯寶貝的不行，上哪都是嚷嚷著自己是漢壽亭侯，張燕一個山匪上來就是鄉侯，對他沖擊力可想而知。

當然了，這筆買賣對于劉協也不虧，不過是個虛銜，你要就給你吧，所謂的食邑三千只是畫餅而已，壓根就不存在的。

顯然這場賣官鬻爵的卑劣游戲買賣雙方都很高興。

“對了愛卿，有一件事朕想問問你。”

“請陛下示下。”

劉協換上了一副和善的笑容，“朕聽聞這太行山上盤旋了數十路山匪，比如李大目、郭大賢、于氐根、青牛角、張白騎等俱有各寨匪首，可有此事？”

張燕有些茫然的看向站在劉協身旁護衛的徐晃，信上不是說我給錢他封侯嗎，怎么憑空多了個劇本？

見徐晃也是一臉懵，張燕也只能硬著頭皮點頭，“確有此事。”

劉協點了點頭，“那...不知這些人是否也跟張愛卿一樣，是被謠傳為山匪，其實也是對朕忠心耿耿的呢？”

“當然，當然...”

“喔？”

劉協面露狐疑神色，“既然如此，何以不見他們來朝貢？”

“這...”張燕語塞，深怕自己說錯了話白跑一趟。

沉默了片刻還是劉協貼心的為他做了解釋，“朕明白了，定是因為愛卿得知了朕重返故都的消息太過亢奮，故而忘記告知他們了，對吧？”

“啊對對對！”

張燕連連點頭，“確實如此，是微臣的疏忽，請陛下恕罪！”

劉協笑著擺了擺手，“無妨無妨，其實朕一直都不相信坊間傳言的，愛卿的平難中郎將是父皇所封，足見愛卿是忠臣。

愛卿說他們也是忠于朕的，朕便愿意相信，此番回去太行山后，可記得知會他們，朕也想看看他們的忠心。”

張燕心頭一震，明白了，天子這是想讓他們都出一份錢啊，那群泥腿子聽到可以封侯就是石頭也得榨出油來，肯定會想盡辦法湊錢。

問題是，如果滿山都是侯爵，那我這鄉侯也太不值錢了吧。

真是奇怪，都說這少年天子被董卓操控后又被李傕郭汜爭來搶去，早就跟個傀儡一樣唯唯諾諾了，看起來似乎不是這么回事，肚子里的算盤打的也太響了。

劉協見張燕沒反應，準備再添一把火，“倘若他們真的都來朝貢了，那足以證明愛卿這些年感化了不少人，朕會考慮封你為太守。”

聞言張燕瞳孔驟然一聚，呼吸也急促起來。

跑這一趟本來是想買個侯爵，抬一抬自己的身價，以后來投奔的人也會越來越多。

可侯爵這種虛銜跟太守這種實職比那可是天淵之別。

這么些年來，自己一直盤踞在太行山上難以做大不就是因為沒有自己的地盤嘛。

若是真的做了一郡太守，可就完全洗白山匪身份，堂堂正正的入主為一方諸侯！

“陛下放心，微臣敢以人頭擔保，李大目他們那群人各個都是忠于天子的，微臣回到太行山后便會通知他們，請陛下靜候佳音！”

張燕說話的時候都有些磕巴了，想了一會又補充道：“微臣回去后，也會再補一份朝貢到洛陽，定不讓陛下失望！”

對于張燕而言，兩千石的太守可謂是做夢都不敢想的位置，真是意外之喜啊。

對于劉協呢，也無所謂，賣官嘛，什么不是賣，只要你錢給到位了，三公九卿、刺史州牧都是可以賣的。

當然了，眼下各路諸侯都在瘋狂的搶地盤，你張燕能不能去上任可就不是我管的著的了。

可能會像劉表單騎入荊州，也可能會像劉繇被拜了個揚州刺史卻不敢去壽春赴任，這些對于劉協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們口袋里的錢糧得先送到洛陽城里來。

“好！”

劉協打開龍案上的竹簡，上面是一列列的名單，“太行山上的匪首...喔不，忠于朕的子民三十六人，皆在此名冊上，你看看，若是沒有錯朕就等著他們朝貢了。”

一旁的徐晃將竹簡拿下去給張燕，后者看了眼，名單倒是沒錯，可山寨也是有大有小，匪首也有窮有富，不是每個人都能拿的出這么多錢的呀。

“陛下明鑒，名冊無誤，只是微臣估摸著以他們的功勞，最多能封個亭侯。”

亭侯要便宜些，兩千金，三千石糧食。

劉協心里默默盤算，錢是少了一半多，可架不住人多啊，血賺！“亭侯就亭侯吧，有功嘛，總是要賞的。”

“微臣代他們謝過陛下。”

很好，又一筆交易雙方都開心的生意做成了，劉協滿意的揮了揮手，“退了吧。”

“微臣告退。”雖然是山匪，雖然是第一次見天子，但張燕還是很遵守規矩的慢慢起身，然后再次躬身，才緩緩退出了大殿。

輕松加愉快，簡簡單單的就賺了一筆巨款，等這些金子和糧食運到后，自己可就算不用再過那種靠人救濟過生活的日子了。

“公明，現在城內的糧草還能支應多久？”等到張燕完全退出了楊安殿，劉協才看向徐晃問道。

“稟陛下，算上百官公卿和手頭上這三千兩百軍士，張楊先前所貢的糧能維系到下月中旬，楊太尉和國舅董將軍等人本來正為此焦慮萬分的，如今有了張燕的支持，撐上三個月不成問題，算是解了燃眉之急啊。”

張燕的錢糧，足以在短時間內安撫住將士和百官躁動的心，這一點徐晃顯然也是很激動的，不由話也多了一些，“陛下實在是圣明，起初令末將寫信約張燕至此，末將還在想這終究不是長久之計，現在看來是末將短見了，陛下看中的可不是張燕一個，而是整個太行山的山匪，末將欽佩！”

粗粗一算也知道，用不了多久整個太行山就得送來七萬多金，近十萬石糧食，這是什么概念？不夸張的說，就算是上萬人，緊著用也夠兩年了，更何況如今洛陽城里才多少人啊。

一個剛剛從狼窩里逃出來的少年天子竟然有這么深的算計，徐晃內心佩服是很正常的。

“陛下莫非擔心張燕會失約？”徐晃很好奇天子為何沒有面露喜色。

“朕不擔心，他抗拒不了太守的誘惑力，只是覺得這點錢遠遠不夠。”

劉協嘆了口氣，眺望金殿外，“這些錢糧如果只是給自己用，當然是花不完的，可你想過沒有，朕要重新修建洛陽城，還要增加軍隊，還要購置戰馬，還要恢復社稷，什么都要錢啊。”

徐晃恍然頷首，確實，要是投入到這上面，太行山上送來的錢就顯得有些微不足道了，“陛下為社稷勞心自是百姓之福，只怪末將是個粗人，無法為陛下分憂。”

“還是可以的。”

劉協笑著挑了挑眉，“你從軍中挑選出一批土夫子吧。”

土夫子？

挖墳掘墓？

倒是有不少諸侯為了籌集軍費干這種事，董卓干過，曹操也在干，可天子帶頭就有點聳人聽聞了。

徐晃大驚，“陛下，旁人不解圣心，怕是會引發非議啊。”

“所以必須挑選信的過之人，這件事就有勞你了。”

現在的朝廷是什么情況？

沒有稅收，沒有朝貢，近四百年來最依賴的鹽鐵壟斷都被各地諸侯和商人給瓜分了，想要中興漢室，沒有錢是不行的，至于那些所謂的罵名，劉協不在乎。

“蒙陛下信重，末將定不辱命！”徐晃非常堅定。

劉協要做的事，徐晃會不遺余力去辦。

當然，不是每個人都這樣想的，君臣二人相談甚歡的時候，董承急急忙忙的跑了進來，行過禮后便擺出了一副說教嘴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