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風暴雨，鋼鐵森林里120和119的鳴笛聲一股腦兒灌入人心里，世界傾倒，像末日災難電影的預告片。

葉子攏了又攏雨衣，盡管這件單薄的雨衣面對世界毫無招架之力，但這樣的一片天地里，沒有人會主動成為淋雨的人。

剛剛遇到孟宴臣的事情讓她心緒難平，看清對方的一瞬間，葉子甚至下意識想退后一步，要把兩人之間的社交距離再拉大一點。

“前面下水道井蓋掉了，你往右邊開點?！比~子透過雨幕和車窗看向車里，后座的孕婦情況不明，旁邊的丈夫焦急不安。

葉子指了路，看著孟宴臣遠去的車，這是她第一次對這個人的遠去沒有留戀和酸澀。

失去井蓋的下水道口總算迎來了工作人員，葉子安心地離開，明黃的小小身影走遠，回到了自己在這座城市遮蔽風雨的小窩。

孟宴臣惦記著大雨中守下水道口的那抹明黃色，將孕婦送到醫院后就馬不停蹄地趕回去。

他也沒考慮過自己為什么要回去找人，就像沒考慮過從前為什么不想看葉子走歪路。

但現在不用為這份關心找一個合理的借口了，因為路邊沒有看到那個明黃身影。

說不準這是什么滋味，孟宴臣拇指摩挲著方向盤，在雨聲喧囂里剖析這份失落。

警局里葉子的聲聲質問在耳邊回響，那樣直白的，譏諷的話迎面砸過來，孟宴臣當時幾乎抬不起頭，狼狽逃離。

可現在呢？

孟宴臣看不明白自己，出現在這里難道還是不想讓她走歪路嗎？這話如果再拿出來，任誰聽了都要說是借口。

這份沖動，究竟是愧疚還是真心呢。

孟宴臣驅車回家，到了車庫還沉浸在思緒里。進門換鞋的時候看到玄關沒了蝴蝶的玻璃墻，想到的竟然是在警局與葉子隔著玻璃相對。

一切偽裝都被撕碎，誰也不是溫文爾雅，誰也沒有高潔品行。

他低頭窺見了葉子狼狽的真心，而葉子抬頭看清了他不堪的陰暗。

葉子吼出那句“在你眼里我到底是誰啊”，他垂眼沉默著，不敢直視玻璃后那雙哭過的眼睛。

葉子還住在之前和翟淼合租的房子，也是沒辦法，押一付三不能辜負。翟淼提交了讓朋友丟了學位的視頻，再每天同處屋檐下，興許是覺得尷尬，某天早上什么也沒說就搬走了。

辭掉了美術館的工作，又不能再去酒吧兼職，葉子就找了個咖啡館的工作，晚上仍然繼續做代駕。之前的賬號是不能用了，如果再想做帳號也不能出鏡，葉子打算做幾期不露臉穿搭視頻試試效果。

她也為自己失去的學歷而懊悔過，被孟宴臣惡語激出的沖動造成的結果是狼狽不堪。那樣強烈的崩潰感平息下來，葉子還是平和而堅強的葉子。

然而今天不太一樣，再次見到孟宴臣，心里還是有只小蝴蝶扇動了翅膀，雖然葉子及時制止了颶風，但那輕顫的振幅仍然讓人無措。

喧囂漸息，今夜有人無法入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