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幕墻外暴雨傾盆，薛瑤攥著文件夾的手指節發白。

會議室里空調冷風卷著咖啡香，卻壓不住她后背滲出的冷汗。

王總的助理剛剛發來消息——競爭對手林悅的公司比他們早半小時提交了方案，而那份方案的核心數據，竟與自己三天前鎖進保險柜的文件如出一轍。

“薛組長，該你匯報了。”同事敲了敲投影儀。

銀色U盤插進接口的瞬間，薛瑤看見團隊成員張峰摸了下鼻尖，這個習慣性動作像根細針扎進她眼底。

上周五加班時，她分明記得是張峰最后一個留在檔案室。

投影儀藍光掃過眾人臉龐，薛瑤強迫自己聲音平穩：“我們在智能家居系統里新增了生物識別模塊……”話未說完，林悅踩著十公分高跟鞋推門而入，香奈兒套裝上的水鉆晃得人眼花。

“王總，這么重要的決策不考慮下我們公司的方案嗎？”林悅將平板推到會議桌中央，屏幕上跳動的數據讓薛瑤喉嚨發緊——那是她親手設計的成本核算表，連小數點后兩位都分毫不差。

薛瑤指甲掐進掌心，太陽穴突突直跳。

自從上周在古董店觸碰過那枚青銅鏡后，這種刺痛感就時不時發作。

此刻她盯著張峰油光發亮的腦門，鬼使神差地集中精神，視網膜突然泛起淡金色光暈。

“十萬塊……林悅說事成之后再給二十萬……”破碎的聲音在顱內炸開，像有人用鐵勺刮擦頭骨。

薛瑤踉蹌扶住椅背，冷汗順著脊椎往下淌。

張峰心虛的瞳孔里映著她煞白的臉，那些貪婪的盤算正化作扭曲文字在虛空中漂浮。

“薛組長臉色這么差，不會是方案泄露心虛吧？”林悅甜膩的嗓音裹著毒汁，涂著玫紅色甲油的手指輕點桌面，“聽說貴司最近人員流動頻繁……”

落地窗外雷聲轟鳴，薛瑤摸到口袋里的薄荷糖。

這是她強迫癥發作時的鎮定劑，錫紙剝開的脆響讓她找回聲音：“林小姐對敝司內部事務了如指掌，不如改行做商業間諜？”她把糖片咬得咯吱響，余光瞥見王總推了推金絲眼鏡。

散會后薛瑤直奔洗手間，涼水潑在臉上時，鏡中倒影的眼瞳還殘留著詭異金芒。

手機在隔間震個不停，沈宇發來的藍天白云照片下綴著條語音：“瑤瑤，我研發的智能手環能監測偏頭痛，要不要試試？”

她按下刪除鍵時手指發抖。

現在沒空理會這個死纏爛打的家伙，茶水間飄來的對話聲讓她渾身繃緊——“李姐你說薛瑤是不是瘋了？非要拖著我們改方案……”“小聲點，她好像往這邊來了……”

暴雨砸在玻璃上的聲響漸弱，薛瑤抱著修改后的企劃書走向停車場。

車燈掃過轉角時，她看見林悅的紅色跑車副駕上坐著張峰。

后視鏡里，李姐站在公司旋轉門前欲言又止，手里還攥著沒送出去的胃藥。

打印機吞吐紙張的嗡鳴聲里，薛瑤將修改后的方案摔在會議桌上。

李姐默默推來冒著熱氣的紅棗茶，杯底壓著張便簽：“胃疼時喝過你的藥，禮尚往來。“茶湯氤氳的熱氣熏得薛瑤眼眶發酸，她別過頭，看見玻璃窗外張峰正對著手機點頭哈腰。

“今晚全員加班核對數據。“薛瑤話音剛落，角落里就傳來嗤笑。

新來的實習生把轉椅蹬得吱呀響：“某些人自己弄丟方案，憑什么讓我們......“

視網膜驟然泛起金芒，薛瑤攥緊桌沿的手指骨節發青。

這次她看清實習生腦門上浮著的彈幕：“跟著這種組長真倒霉，還不如跳槽去林悅那邊。“劇痛像電鉆鑿進太陽穴，她倉皇抓起水杯，潑灑的熱茶在方案上暈開褐斑。

凌晨兩點，薛瑤蹲在檔案室核對合同編號。

忽然有雙手將羊毛披肩裹在她肩上，李姐把溫好的八寶粥塞進她手里：“上個月你幫我頂班照顧住院的母親，我都記得。“

電梯下行時，薛瑤額頭抵著冰涼的金屬壁。

沈宇抱著快遞箱突然從安全通道竄出來，運動鞋在地面擦出刺耳的聲響：“薛小姐！

我們公司研發的......“

“讓開。“薛瑤按著突突跳動的太陽穴快步疾走，身后傳來塑料箱摔落的悶響。

沈宇撿著散落的智能手環零件，抬頭時只看見她風衣下擺掃過旋轉門的殘影。

晨會上，張峰把報表拍得啪啪作響：“組長非要改生物識別模塊，可客戶資料顯示王總最討厭指紋采集！“幾個組員跟著點頭，薛瑤盯著他領口若隱若現的金鏈——和昨天林悅戴著的明顯是同款。

“王總養了三條杜賓犬。“薛瑤突然開口，會議室霎時安靜，“上次拜訪時他特意提到，智能門鎖的指紋識別總讓狗受驚。“她點開手機監控截圖，畫面里張峰正在深夜的檔案室用微型相機拍攝文件。

眾人竊竊私語中，薛瑤注意到李姐正在悄悄修改數據模型。

她借口去洗手間，擰開水龍頭往臉上撲冷水。

鏡中的金芒比昨日黯淡許多，這次她看清李姐頭頂浮現的是：“生物模塊加上寵物聲紋識別或許可行......“

暴雨又至，薛瑤站在落地窗前看林悅的跑車接走張峰。

指尖無意識摩挲著口袋里沈宇遺落的智能手環，冰涼的金屬貼片意外緩解了頭痛。

身后傳來李姐調試設備的聲音，新方案的雛形正在雨聲中悄然生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