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婚夫家落魄的那一年，我上門和他退了親。

后來他功成名就，位極人臣，用盡手段娶了我。

所有人都說，我是他的白月光，是他最愛的妻子。

可是不到三年，他就納了十個小妾，傷透了我的心，把我變成圈子里的笑話。

而我不哭不鬧，偏安一隅，從不打擾他的好事。

他氣瘋了，瘋狂地撕扯我的衣服，大聲質問我：「你為什么無動于衷！」

他不知道，我生病了。

在他瘋狂報復我的每一天，我都在默默倒數，我還能活多久。

1

「夫人，夫人，不好了，老爺又帶了一個姑娘回來！」婢女小桃氣喘吁吁地跑來說道。

我好笑地看著她，慢條斯理地說道：「好小桃，這哪里不好？」

是啊，嫁給陸敬安三年，這后院前前后后已經塞了十個小妾，再多一個又有什么稀奇。

「這次不一樣，我聽管家說，老爺這次要風風光光地把人迎進府。」小桃跺跺腳，焦急地說道。

「哦？」我不置可否。

姑娘名叫沈嬌嬌，人如其名，長得嬌俏可愛，是陸敬安喜歡的類型。

陸敬安大張旗鼓地追求了她半年多，連我這等深閨怨婦也略有耳聞。

除了我，她是陸敬安花的心思最多的女人。

好友孟語初勸我小心一點，陸敬安對沈嬌嬌，好像動了真心。

第一次見沈嬌嬌，是在我生日那天。

我從早上就開始咳血，這可嚇壞了小桃。

我讓她不要聲張，偷偷的去請大夫。

大夫摸著我的脈良久，終是搖了搖頭，說我大概只能活到明年春天了。

小桃聽了不敢相信，連聲質問大夫是不是搞錯了。

我卻早有預料，點點頭，小聲說，沒關系。

我不怕死，但是有點怕疼。

連日來的咳嗽，讓我夜不能寐，連呼吸都像破舊的風箱一樣。

大夫說，有一味很名貴的藥材可以緩解我的癥狀。

「天山雪蓮嗎？」我喃喃自語道，確實名貴。

不過我記得府里的庫房里正放著一株。

于是我打算去陸敬安的書房找他，畢竟我這個夫人有名無實，這件事總要征得他的同意。

2

事情并不順利，護衛在房前攔住了我。

「書房重地，任何人不得擅入。」

小桃是個風風火火的性子，當即上前爭辯兩句，「睜大你的狗眼看清楚，這是陸府的夫人，你······」

我攔下了她，護衛盡忠職守，我并不想難為他。

于是說道：「勞煩你幫我通傳一下。」

不一會兒，護衛一臉為難的出來，看著我說道：「夫人，老爺說他現在正和貴客有事相談，不便見您。」

「那行，我就在這里等著。」

不過半個時辰，這具身體就開始搖搖欲墜。

旁邊的小桃一臉擔憂地勸我：「夫人，咱們要不去涼亭那邊等吧，索性也是能看到這兒的。」

我的視線開始有些模糊，聽了小桃的話，我緩緩點了點頭。

亭子斜對著書房，四周環繞的花草已呈頹敗之勢。

池面波光粼粼，倒映出一張蒼白的臉。

寒風徐徐吹來，倒是吹散了心里的一點煩悶。

恍惚間，我似乎聽到書房里傳來陣陣嬌笑聲。

不知過了多久，一聲輕笑，拉回了我的思緒。

「她就是陸哥哥的妻子啊？她好丑啊，干巴巴的，臉色蒼白，跟快死了一樣。」

不用照鏡子，我也知道我現在的模樣委實談不上好看。

也是，將死之人，能有多漂亮？

沈嬌嬌旁邊的丫鬟低聲道：「傳聞陸少爺很愛她，凡是惹她不高興的妾室，墳頭草都兩尺高了。」

聽說陸敬安很愛我，沈嬌嬌不服氣地撇撇嘴，朝我翻了個白眼。

她眼珠一轉，慢步朝我走來，細聲細氣地問：「想必是林姐姐吧，陸哥哥也真是的，怎么舍得讓你等這么久啊？」

「哎呀，這件事也怪我，和陸哥哥聊得太投入了，忘記了時間。」

「想必姐姐不會怪我的吧！」

「需不需要我帶你通傳一聲？」

她彎起眼睛甜甜的笑了，笑起來的樣子，很像我年輕時候的樣子。

只不過嘴角的得意，破壞了她的嬌俏。

我想了想，陸敬安對沈嬌嬌確實是不一樣的。

連書房這樣的重地都允許她隨便出入。

我看著沈嬌嬌，對她笑了笑，柔聲說道：「那就勞煩妹妹了。」

沈嬌嬌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心里別提有多不得勁了。

3

突然，沈嬌嬌像是瞥到了什么，作勢要來推我。

小桃被她的動作嚇了一跳，想都沒想，上前擋在我身前。

不料，沈嬌嬌虛晃一槍，順勢摔進了池塘。

「哎呀，不好了，來人啊，小姐落水了！」她的丫鬟在岸上夸張地大叫。

我還來不及反應，就看到一道白色的人影跳進水里。

等看清人臉，不是陸敬安又是誰。

沈嬌嬌靠在他的懷里，小聲地啜泣著。

他不悅的眸子定定地射向我：「誰把她推下水的，不想活了嗎？」

小桃聽到這話，臉都嚇白了。

我冷笑道：「是我推的，誰讓她先來推我了。」

沈嬌嬌把頭從陸敬安懷里伸出來，臉色蒼白，濕漉漉的頭發耷拉著，顯得楚楚可憐。

她眼淚汪汪地朝我說道：「對不起，姐姐，我只是想和你親近親近，沒想推你。陸哥哥，你不要怪姐姐，是我自己不小心摔下去的。」

陸敬安憐惜地擦了擦她的眼淚，哄她：「乖，我們先去換一下衣服，不然生病了，我要心疼的。」

說完橫抱起沈嬌嬌向偏殿走去。

他對她，真的不一樣。

我垂下眼眸，懶得再看，只是叫住了陸敬安：「今年生日，我要那株天山雪蓮。」

說來好笑，我們是夫妻，彼此之間卻比外人還要生疏。

可是從前，只要我開口，不管是什么，他都會捧到我眼前。

唯獨現在，他瞇著眸子，笑著看我，只是笑容里多了一些陰冷。

「天山雪蓮可以給你，可是婉寧，先低下你高貴的頭，和嬌嬌說句對不起。」

陸敬安懷里的沈嬌嬌聞言，側首朝我得意地笑了。

我慢慢攥緊拳頭，自嘲一笑。

陸敬安要用這株雪蓮買走我的自尊。

我強忍著胸口處突然涌上的疼痛，轉身就走。

天山雪蓮，我不要了。

我突然很好奇，陸敬安。

如果有一天，你知道這是我的救命藥，你會是什么表情？

4

我強撐著回到小院，小桃在身后亦步亦趨地跟著我。

「夫人，都是我的錯，你罵我吧！」

我擺擺手，想要告訴她，這不關她的事。

可是話還沒有說出口，一口鮮血就涌了出來。

只聽小桃驚叫一聲：「夫人······」

我暈了過去。

昏昏沉沉的，我做了一個夢。

夢到了十六歲的俞婉寧和十八歲的陸敬安。

那時的我，明艷嬌媚。

那時的他，青澀熱忱。

他趴在墻頭，蠱惑著我出去逛廟會。

我不敢，因為姨娘拘著我在家繡花，直言我馬上要及笄了，連一件像樣的繡品都拿不出手。

經不住他的軟磨硬泡，我終是顫顫巍巍地爬上了墻頭。

可是丈量了一下高度，我嚇得腿軟了，怎么都不愿跳下去。

他在下面，張開懷抱，笑嘻嘻地安慰我：「不怕。我會接住你的，相信我。」

我看著他烏黑深邃的眼眸，那一刻突然就不怕了。

果然，他穩穩的接住了我。

我埋首在你懷里，貪婪地嗅著他的味道。

好一會兒，他才念念不舍地放開我。

只是少男少女那羞紅的臉頰，仿佛在昭告，剛剛他們有多親密。

廟會很熱鬧，可是全程，他的目光都停留在我的身上。

在月老廟，我求了兩根紅繩，一根拴在我手上，一根拴在他手上。

回程的路上，我牽著他的衣袖慢慢向前走。

他看到街邊的糖葫蘆，買了一根，像獻寶似的讓我嘗嘗。

糖葫蘆在嘴巴里化開，真甜啊。

他似乎有些懊惱，回家的路怎么這么短。

在門口，他依依不舍的和我告別，告訴我，等我及笄就成親，多一分他都不想等。

我羞紅著臉，輕輕地點了點頭。

這一覺睡得不安穩，迷迷糊糊的，我聽到他站在床邊喊我：「婉寧。」

我輕輕笑了，甜甜地叫他：「敬安哥，我想吃糖葫蘆。」

不等他說話，我翻了個身，又沉沉的睡了。

5

一直睡到了半夜，我是被餓醒的。

我起身想給自己倒杯水，才發現陸敬安竟然在我榻上。

他身著白色直襟，烏黑的頭發束起，燭光下，整個人豐神俊朗又透著矜貴冷傲。

他見我醒了，神色有些驚喜，快步走過來拉我的手。

隨即又皺著眉頭，輕聲問我：「怎么瘦了這么多？」

語氣溫柔，就好像，他還很愛我。

我愣了愣，使勁甩開他的手，罵他：「陸敬安，你在發什么瘋？」

他看著空蕩蕩的手心，臉色慢慢冷了下去。

等我來到桌子旁，看見桌上擺了一個糖葫蘆，才知道，先前，不是夢。

我說我想吃糖葫蘆，陸敬安就買了回來。

這算什么？

我要的從來都不是糖葫蘆。

我抓起糖葫蘆扔到陸敬安的身上，冷聲說道：「給我滾！」

陸敬安咬著后槽牙，伸手把我按到床上。

惡狠狠地罵：「俞婉寧，你耍我？」

我笑著承認：「陸敬安，我就是耍你，怎么了？」

「我說我想吃糖葫蘆，你就去買，你怎么跟以前一樣賤啊？」

我故意往他的心上捅刀子。

陸敬安大概是氣瘋了，他像一頭失控的野獸，粗魯地撕扯我的衣服。

我害怕了，攥起拳頭砸他：「陸敬安，你別碰我！我嫌你臟！」

他夾住我的腿，不讓我掙扎，低頭一口咬在我的鎖骨上，疼得我直掉眼淚。

他貼著我的耳朵，語氣森然：「俞婉寧，你跟我服個軟，會死嗎？」

「你知不知道，我等你來找我，等了多少年？」

「你知不知道，你跟我撒嬌要吃糖葫蘆，我有多高興？」

「結果你只是在耍我？」

他抬起頭，雙目猩紅。

我忍住眼淚，不甘示弱地瞪了回去。

昏暗的房間里，我們就這樣看著彼此，誰也不愿意先認輸。

陸敬安俯下身，離我越來越近，就在快要吻到我的唇時，門外卻傳來了丫鬟的聲音。

「少爺，聽雪院的沈小姐發起了高燒，嘴上說胡話，正到處找您呢！」

陸敬安頓住了。

他沒說話，只是盯著我，輕聲命令我：「婉寧，求我！只要你開口求我，我就不走。」

他好像忘了。

很久以前，我也曾放下尊嚴，求過他：「陸敬安，你不能這么對我。」

「我們能不能，和從前一樣？」

「我們能不能，好好生活。」

「你能不能，不要納妾。」

可是，你只是冷漠地盯著我，嗤笑道：「俞婉寧，你不配！」

這三個字，就像一根針，深深地扎進我的心里。

直到今天，我終于能原話奉還：「陸敬安，你不配。」

陸敬安徹底沉默了，忽而自嘲一笑。

他直起身，整理好衣服，沒再看我一眼，摔門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