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子，此次前往百葬山有一奇事，所有的孤魂野鬼都唯恐避之不及，只有這個反而湊前來，您看是否有什么異樣之處。”

環境幽暗的屋子里，只有一支孤零零的白色蠟燭搖晃生輝，地上躺著三個臉色蠟黃的瘦小孩子，他們沒有心跳沒有氣息，卻有魂有肉體，活的。

紅羅帳后傳來男子慵懶的聲音，“其中兩個有怨氣，很好，還有一個生死看淡無爭無怨，無妨，只是需要花一些時間而已，先帶他們下去，醒后帶著他們一個一個來見我。”

“是。”

沉默了一會兒，屋子外傳來不耐煩地敲門聲：“宋韜玉！不要在里面裝死，四小姐讓你陪她去河里抓魚。”

紅羅帳被一雙骨節分明的手掀開，宋韜玉惺忪的眼眸狹長，一頭如墨般的黑發用一根玉簪懶散束縛，臉龐俊逸輪廓剛毅，遺憾的是他左臉帶著一張銀色的精致面具，平添幾分神秘感。

“這就去。”

巫禾紫氏的地盤位于地理條件優越的山水行間，現正值寒冬臘月，鵝毛大雪才停住，正是溶解的最冷時刻。

宋韜玉身穿一襲白藍相間的單薄衣袍，白靴踩著雪地，跟著領頭之人來到一處河泊的亭臺外。

“宋韜玉見過四小姐。”

亭臺內，媚骨嬌艷的女子身披紅色貂氅，語氣興奮道：“宋韜玉快進來！”

男子信步其中，紫蘇仰起雪白的下頜看著他：“宋韜玉，昨天廚師給我做了一份雪鯽湯，我很喜歡，可這雪鯽魚很難捕得，我希望你能親自給我捕這雪鯉魚，你應該不會拒絕吧。”

這等寒冷的天，不要說下水，就是穿薄一點兒都有被凍死的可能。

而且這巫禾地盤上的河流從來不會斷流，也不會結冰，水里面圈養著各種猛獸，哦，在紫氏嘴里來說，這些都是他們的寵物。

紫蘇走到男子面前，玉指挑起他的下頜：“怎么不說話？宋韜玉，我知道你沒有了靈根，所以啊，我為了你可是特意將水里的小乖乖們都趕走了，你放心，不會傷著你的。”

男子抬眸與她對視，深邃的眸子好似一汪深不見底的幽潭。

女子心漏跳兩拍，宋韜玉說道：“四小姐，這寒潭太傷身體，我若是傷著了，你可舍得啊？”

紫蘇的手撫上他光滑的右臉，笑道：“你說的有道理，宋韜玉，只要你取下面具讓我看看你的全部容顏，我就不讓你下去了。”

說著，女子魔怔一般，手已經摸上宋韜玉左臉那冰冷的面具上，驀地被人一把拽住手腕。

宋韜玉臉上的笑意猶在，卻讓周圍所有人都戒備起來。

“四小姐，我的樣子對你來說很重要嗎？你的父親也應該告訴過你，宋韜玉什么都可以碰，就是千萬不要碰他臉上那個東西，你是記性差還是耳聾沒聽見？”

此話一出，卑微的下屬們都忍不住暗暗抽一口冷氣。

紫蘇瞇眼一笑，一巴掌狠狠甩在男子右臉頰上，頓時出現五道鮮明的紅印，不解氣的她還拔下頭上的簪子，狠狠插入男子的肩頭。

看見了猩紅的血，女子才滿意地冷哼一聲：“宋韜玉！你算什么狗東西？也敢對本小姐這么說話，你以為這是什么地方？你宋韜玉在我巫禾的地盤上就是一只隨時待宰的豬狗，本小姐看得起你的皮囊是你的福氣，不知好歹，來人，給我脫！”

宋韜玉抬手：“不勞他人，我自己來。”

他褪去上衣，原本精壯的身體上出現刺目的鞭痕，新傷舊傷交錯在一起，他走進刺骨的河流內，瞬間眉鬢凝上一層白霜。

紫蘇走到河邊，冷冷睨著他：“宋韜玉，求我，本小姐就讓你起來。”

宋韜玉笑意吟吟地看著她：“這水里還挺涼快的，四小姐介不介意下來和我來個鴛鴦戲水？”

“你就嘴硬吧。”紫蘇惱怒地甩袖離去。

不知何時，天又開始瀝瀝淅淅下起小雪，宋韜玉閉上眼，任憑天地變色，他亦然像一座石像般一動不動，頭發眉上都堆起白色的雪。

在這巫禾紫氏，宋韜玉已經待了三百年的時間，準確來說是被扣在這里三百年，這樣的折磨，他早已習慣……

宋韜玉再次睜開眼時，已經回到自己的房內。

他面無表情地盯著床頂，喉結上下涌動：“我又回來了。”

“主子，這紫蘇賤人每次都是把您折磨得奄奄一息才放你回來，太惡毒了！”

宋韜玉直起身體，笑著嘆了口氣：“不過是泡了個冷水澡，沒什么大礙，他們都醒了嗎？”

“醒了。”

“他們可還有生前的記憶？”

“其中兩個有，那個小女孩兒卻什么也記不得。”

宋韜玉思慮著點點頭：“你去把她帶上來。”

“是。”

宋韜玉泡了一盞茶，一個臉色蠟黃的小女孩兒便來到他面前。

她直勾勾地看著帶著一半面具的男子，安靜乖巧地站著。

宋韜玉笑看著她，這個笑，陌生得令人心驚。

“你可還記得你的前世和姓名？”

女孩搖搖頭。

宋韜玉：“這樣啊……昏昏嶺隔重重信，渺渺江如寸寸心，以后你就叫渺寸吧。”

女孩乖巧地點點頭，半晌問道：“你為什么要戴面具？”

宋韜玉修長的手指捏著茶杯遞給她，磁性的嗓音響起：“那你能不能先告訴我，你既然無恨無怨，為什么你的魂要在百葬山徘徊不去？”

女孩兒搖搖頭：“我不知道，如今，我也并不算一個真正的活人。”

宋韜玉：“喝了它。”

渺寸聽話地將茶水一飲而盡，苦得她皺起小眉頭。

宋韜玉握著空杯子，很滿意地摩挲轉動，似乎在等待折什么。

渺寸悶哼一聲，倒在地上蜷縮成一團，痛苦地叫出聲，密汗從她額頭冒出，四肢百骸傳來刀鉆般的疼痛，這種感覺熟悉地令人膽顫，最終所有疼痛匯聚到她的脊背，好似有人握著她的脊椎骨正在用力抽拔。

“啊啊啊啊！”

面對孩子凄厲的慘叫，宋韜玉仿若未聞，看都不曾看她一眼。

這樣折磨的疼痛足足持續了兩天的時間，一道金色的光芒從渺寸脊背涌出。

似骨非骨，似鏈非鏈。

最終光芒匯聚在宋韜玉手中，喃喃自語：“操縱殺手傀儡最重要的東西，就是這引魂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