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授命于人紅酥手
- 拂云傳1
- 白玉生瑕
- 4370字
- 2025-01-21 02:02:41
正午時分。
雨師萱帶著李拂云御風而行,由上郡向北飛了一百多里,來至北面的邊塞小城麟州城外,但見一座大山巍峨險峻,佇立在護城河畔。
山勢雖不甚高,卻是怪石嶙峋,氣勢凌人,從塞上到塞外,數百里內,此山可說獨一無二。
這山,就是遠近聞名的『二老山』,因山上住著兩位終年修真煉道,不問紅塵世事的老人而得名。
李拂云雖然從小就聽過二老山的名頭,卻是從未到過這里,今日尚是第一次。
兩人立足于山腳下,雨師萱對他說道:“此山本來住著兩個老家伙,一個在七年前就已死了,所以現在只剩‘玄陰老人’一根獨苗了。他的修為雖算不得出類拔萃,卻擅長奇門遁甲,撒豆成兵,排兵布陣之法,倒也不可輕敵。尤其是他豢養的那群扁毛畜生,更是讓我吃了不少苦頭。”
她說著擼起袖子,只見潔白如玉的手臂上有數條抓痕,顏色紅中泛紫,看起來觸目驚心。
李拂云見狀不禁動容,關切問道:“那扁毛畜生究竟是一群什么東西,這么厲害,也不知爪上有毒沒毒?”
雨師萱搖搖頭,拉下袖子,嫣然一笑,道:“毒是沒毒,傷口卻是短時間內難以愈合。你待會兒小心些,可別給那些畜生抓傷了臉,到時候就要跟我一樣要戴面紗了。”
“難道你的臉就是在這給它們抓傷的?”李拂云心下一驚,以她手臂上的傷痕來看,要是抓在臉上縱然本來是天仙化人,也要變成丑八怪。
雨師萱笑嘻嘻的道:“是啊,所以我才勸你要多加小心啊,要是臉給抓傷了,看以后有哪個女孩子會喜歡你!”
“如此可惡,”李拂云皺眉道:“如果力所能及我便滅了它們,免得再危害世人。”
“哈哈,我逗你玩呢,我的臉跟它們一點關系都沒有。”雨師萱道:“你也不必生氣,那些東西雖然可惡,卻不會主動攻擊人,只有像我這樣的不速之客驚擾了它們,才會抓人。”
雨師萱說著從腰間乾坤袋取出一個小瓷瓶,倒出一枚豆子大小的藥丸,遞給李拂云,道:“這是一粒『培元丹』你先吃了,我就施法讓你暫時能夠恢復真氣,替我對付它們。”
李拂云答應一聲,一口吞了下去。
雨師萱忽然正色道:“施法之前,我還要你先發個誓,待會我不說好,你無論如何都不能私自睜開眼偷看,如違此誓,你就天誅地滅,三魂七魄灰飛煙滅,萬劫不復。”
李拂云苦笑一聲,嘆道:“我活了三十年來,今天倒是頭一回給人教著立誓。”
“你有什么顧慮,還是你不愿意?”雨師萱見他一臉嚴肅,思忖自己讓他這么做,是不是有些過了?
卻見李拂云并起食中二指,向天為誓,道:“蒼天在上,后土為證,李拂云待會如不按這位雨師姑娘說的做,就讓天誅地滅,萬劫不復。”
“什么雨師姑娘,我叫雨師萱。”雨師萱白了他一眼,道:“好吧,我相信你了。快閉上眼,我要施法了。”
李拂云依言閉上眼,只聽雨師萱幽幽的道:“若非為了盡快得到『魂靈珠』,我豈能如此這般便宜了你。”
話音剛落,李拂云正自百思不得其解,只覺一張柔軟的唇已吻在了他的唇上,雨師萱女子身上的幽香直入鼻中。此時不用任何暗示,他自然而然的隨著她的舌尖張開了嘴,片刻一股暖流從他嘴中滑入體內,形成一股沛然莫御的陰寒真氣,瞬間游走于四肢百骸,奇經八脈。
雨師萱離開他的唇,戴好面紗,背過身去,臉色潮紅,聲音有些羞澀,道:“好了,可以睜開了。”
李拂云緩緩睜開眼,一臉茫然,仿佛在夢中一般恍恍惚惚,說道:“你將自己的靈胎傳給我,就等于將性命交給我了,這么做風險太大了,值得么?”
雨師萱道:“事急從權,除此之外,也沒有什么更好的辦法了。若非我自小從師傅那習得這門『傳靈秘術』尋常人哪里辦得到。”
李拂云默然不語,尋思那『魂靈珠』也不知是干什么用的,竟然她不惜以性命為賭注。片刻開口說道:“你就不怕我得了你的靈胎后殺人滅口,從此據為己有?”
雨師萱微微一笑,道:“你不是那樣的人。”
“何以見得?”李拂云道:“知人知面不知心,何況你根本就不了解我。”
“直覺告訴我,你不是那樣的人。”雨師萱道:“如果你是那樣的人,就不會這么問了。對不對?”
李拂云無法反駁,點了點頭。
雨師萱道:“這是我第一回施展這門秘術,也可能是最后一次了。我,我……”她說著臉上發燙,后面的話沒了下文。
李拂云知她害羞,岔開話題,道:“那魂靈珠在山上什么地方,你知道么?”
雨師萱點點頭,道:“就在玄陰老人的身上。咱們上去吧。”
李拂云問道:“你也要去?”
雨師萱道:“我將最重要的都交給你了,不跟在你身邊,萬一碰上惡人怎么辦?”說完自覺這話里有些不對勁,不禁連耳朵都羞紅了,率先邁步向山上走去。
李拂云只覺她的靈胎真氣充沛,頗有火候,一個二十許歲的年輕女子能有如此修為,放眼當世正道三宮七派的那些后起之秀,有她這等修為畢竟也為數不多。
他自己在雨師萱這個年紀的時候,遠遠沒有這般深厚的修為。現在,他又體會到了修為未毀之前的那般輕靈飄逸,充滿自信。
他快步追上去,一手拉住雨師萱的手,說道:“讓我試試你的修為如何?”
雨師萱還未來得及說話,只覺身子一輕,便如騰云駕霧一般,不過三息已到了二老山的山門前。速度之快,勝過閃電,令她瞠目結舌。
“逍遙游身法當真神妙無比。”她心里感慨間,只聽李拂云在她耳輕聲說道:“我不愿多生事端,就假稱是你的師兄如何?”
雨師萱道:“就會占人便宜,為什么不是師弟。”
李拂云苦笑道:“好,師弟就師弟。你喊話叫陣吧。”
雨師萱開口朗聲說道:“玄陰老頭,本姑娘又來拜山了,快滾出來見我。”
里面傳來一個聲若洪鐘的聲音道:“你這不知天高地厚的臭丫頭,上次我沒令‘白火鴉’為難你,今天還敢上門來尋釁滋事,今日你若有能耐闖過三關進得門來,我便將魂靈珠雙手奉上,若進不來,你就將小命留在此地。”
“好,一言為定。”雨師萱說道。
片刻只聽里面響起一陣高亢激昂的笛聲,雨師萱對李拂云道:“這是以笛聲來驅使那扁毛畜生來攻擊我們,當心點。”
她話剛說完,山門大開,一群紅嘴白毛,紫爪碧眼的兇鳥便飛了出來。
李拂云拉著雨師萱的手,以逍遙游身法中一式『翩若驚鴻』移形換影,遠遠躲開,看著數百只白火鴉迅速結成一個渾圓如意的太極陣形,在笛聲的控制下昂頭鳴叫,聲震百里。
李拂云怕雨師萱沒有真氣護體,抵御不住這如有實質的魔音,拉著她的那只手里將真氣緩緩通過她的掌心傳入她體內,笑道:“世人都說天下的烏鴉一般黑,想不到這里倒有白毛的烏鴉,真是奇了。”
轉瞬盯著太極陣形中心的一黑一白兩只體型較大的烏鴉,對雨師萱打趣道:“大師姐,我要入陣破陣了。”
說話間他足尖一點,已如鬼魅一般沖入陣中,群鴉在笛聲的催促下,將圈子越收越小,由圓圓的太極變幻成等長的三角陣,互為奧援,進退有度,隨意變化。
李拂云心想:“任你變化無方,萬變不離其宗。”當即便欲飛身出陣,去捉外圍的那兩只黑白烏鴉,豈料鴉群陡然一變,由三角變為一個球形,將他二人上下左右團團圍住。
鴉嘴一起對準目標,逐漸縮小范圍,簫奈何只覺空氣似乎開始凝結起來,看來這些白火鴉不但訓練有方,且都是通靈異種,自身便帶有妖靈之氣。
李拂云眼見鴉群在收小就要發出致命一擊,急中生智,順手將雨師萱頭上的發簪取下含在嘴里,然后說道:“得罪了。”雙手將他橫抱在懷中,使一式『須彌芥子』,身影快如電光火石,瞬息化為一個圓圓的球狀在鴉群內瞻之在前,忽焉在后,上下左右,如游魚在水中一般游刃有余。
他這“小球”在里面轉的越快,外面的白火鴉“大球”跟著轉的也快,但世上只要是活的,又有誰能快過逍遙游里的那只鯤鵬鳥。
此刻,李拂云就是那只鯤鵬鳥。
雨師萱給他抱在懷里,只覺天旋地轉,連他什么樣子都看不清了。
片刻只聽一聲刺耳的尖叫,外圍的“大球”鴉群瞬間分崩離析。雨師萱落地后才看清,只見李拂云一手摟著自己的腰,一手里緊緊抓著一只體型較大的白毛烏鴉。
其它的一哄而散,地下躺著一只黑毛烏鴉,鴉頭上插著雨師萱的那只碧玉發簪,一動不動,顯然早已死了。
“這局咱們贏了。”雨師萱高興的說。
李拂云點點頭。
雨師萱又道:“這只畜生怎么辦?”
李拂云道:“鴉陣已經破了,饒它一命。”隨手一松就放走了。
雨師萱又開口道:“你還不放手麼!”
“我不是剛放了它麼?”李拂云道。
雨師萱秀眉蹙起,仿若西子捧心之狀,啐道:“你放了的那是只扁毛畜生,我的人還給你緊緊抓住呢。”
李拂云臉一紅,急忙松開了她腰間的手。
雨師萱正要懟他幾句,卻見放走的那只白烏鴉突然又飛了回來,一個俯沖,便一頭撞死在那只黑烏鴉的身邊。
李拂云見狀心下懊悔不已,嘆息道:“烏鴉尚且如此有情,人生于世,何能無情。”
雨師萱亦眼眶濕潤,怪道:“都是你,怎么下手如此狠辣。”
“是我不好。”李拂云嘆息一聲,道:“那只簪子你還要麼?”
雨師萱不理他,冷哼一聲走進了山門內。
李拂云亦步亦趨跟了進去,甫一踏進大門,便覺有一股濃烈的殺氣,剛想提醒雨師萱小心,卻見無數松針如箭一般鋪天蓋地而來,他立即催動全身真氣形成一個光圈,向雨師萱包圍而去,雨師萱見滿天松針如暗器似的,心下早已慌了。
就在光圈快要完全將他護住之時,一根松針直沖她咽喉而來。李拂云見狀吃了一驚,當即一手將她拉在身后,另一只手并指去夾,只可惜終究因救人心切而慢了一下,沒將那松針夾穩,從他臉皮滑了過去。
這一滑之下,不但刺破他的臉皮,留下一道極細的血線,并隨著破了他的真氣護罩。
他當機立斷,不待第二輪松針發射,全身真氣匯聚于腿,以一式『李廣射石』連環踢出,將院中一圈九株松樹盡數踢倒。又以『一鶴沖天』攜帶雨師萱式飛上一座大殿的屋頂,居高臨下,觀看變化。
但在松樹剛一倒下,樹枝還在搖晃個不停,已有四十九名光頭金剛各持熟銅棍擊在了剛剛他們兩人的立足之地。
“好險。”雨師萱驚呼一聲,卻瞧見李拂云臉上的血線,道:“疼不疼,要不是我,你也不會受傷?”
李拂云淡淡一笑,氣定神閑,道:“就像走入花叢之中,被飄落的花瓣碰了一下,你說疼不疼?”
雨師萱嗔道:“你少貧嘴!”她說著心里覺得暖洋洋的,她活了二十四年,從未跟任何一個青年男子如此親近過,更沒有被如此保護過。
這不過半天之中,她竟經歷了二十四年來從所未有的事。
正在這時,只聽玄陰老人的聲音從后面的一間大殿里傳來,道:“年輕人本事不小,可敢下去再破我此陣。
“撒豆成兵,人海戰術,何足道哉,我要破此陣只在十息之內。”李拂云轉頭對雨師萱道:“你就在這看著,我下去破陣。”
雨師萱但見他身形只一閃,已到了那了群光頭金剛的身前,仿如古之大將,一馬當先,于百萬軍中取敵將首級似探囊取物一般。
那些看似神威凜凜的鐵打金剛一個接著一個倒了下去,待最后一個倒下,全部變成了豆子,李拂云不待它們重新變化成型,以一記掃堂腿,將所有豆子全部踢入一面磚墻,身形又一閃,移到了雨師萱身邊。
他對雨師萱說:“你往下看。”
雨師萱順著他的目光看去,但見光暈散去,嵌入磚墻的豆子整整齊齊排成四個大字——不過爾爾。
雨師萱難掩心中歡喜,眉開眼笑,情不自禁伸手拉了拉他的手臂,道:“不過爾爾,虧你想的出來。”
“你這年輕人果然神通廣大,修為智慧皆有過人之處,只要再破最后一陣,魂靈珠就歸你們了。”玄陰老人的話從后殿傳來。
李拂云傳音道:“既如此,便來領教。”他拉著雨師萱的手一躍而下,到了第二重院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