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門開啟,在陽光的照射下,一群調皮的小灰塵在空中起舞。來不及欣賞這奇妙的景象,便聽得屋內全身包裹在輩子里只露出一個頭來的男子幽幽的嘆息了一聲“我都這般境況了,你還要在這守著我么?”小沙彌不言不語,走過去將玩放在一旁,將那男子扶起身來,又往他腦袋底下塞了個枕頭,以便于進食。“師兄,吃飯罷?”
“你有沒有在聽我說話”男子語氣驟然激烈起來,用盡力氣抬起手把小沙彌又拿在手中的碗推到了地下,接而又頹然的落下。“我都是個廢人了,你還來管我做什么?你快走吧,我不想拖累你。”語氣冷冷的,卻擋不住濃濃的關心之意。
小沙彌也不言語,只是安靜的蹲下身子將地上的碎片放在手心,看著眼前這一幕,那男子突然就平靜了“也罷也罷,任這江湖如何變化,我都還是你師兄。”
能被少林輩份最高的天心和尚喚作師兄的人為何會形如一個廢人的躺在這里?而且他雖然面容有些病態的滄桑,但是束著發,從年歲看,也不會比小沙彌大上幾歲,并且最為重要的是,他根本就不是少林寺的人,那他又為什么躲在這少林后山呢?究竟他遇到了什么竟然只能來尋求少林的庇護?
小沙彌不管這些,只是笑了笑,笑的很純凈,“師兄你好生養著,我去做新的來。”被喚作師兄的男子無奈的笑了笑,“師兄成天都在好好養著,也沒有變得多好呀,你呀,你呀,就會說好聽的。”幾次三番勸說天心離去都無果,他也就死了這條心了,偌大江湖有兩人相互扶持著也是一種莫大的幸福。
“師兄你總有一天會好的”雖然明知是不可能的事,床上那男子還是忍不住相信了。
小沙彌退出房間,輕輕的帶上門,去做下一頓飯。原來這天心和尚在落魂鐘響仍然去往后山就是為了屋內這男子,不知道他風雨無阻的堅持了多久?也不知他還能堅持多久。這世上的事從來不是你想怎樣就能怎樣的,師兄不會問他為何成了少林的人,他也不會問師兄為何那般身手卻落魄至此。
小沙彌的笑容像初升的朝陽,仿佛在告訴世人,只有有他一日,他就能護師兄一日。這世上,只剩師兄一個親人了吧,至于……他?他永遠不會知道找到自己的。
你看這青山多嫵媚,生生埋藏著兩個人的秘密。
大雄寶殿之中,一眼望去甚是嚇人,密密麻麻的全是光禿禿的腦袋頂,眾人都做莊嚴狀,只是有幾個年少活潑的小沙彌忍不住好奇的左顧右盼,反倒是幾個年老持重的和尚面色很是憂慮,落魂鐘之所以叫落魂鐘,是因為它想讓它的鐘聲使那些冤魂孤鬼都能早日有個歸宿,也就證明了這次的禍事只是靠人力來祈禱是做不到了。
知守方丈處在大雄寶殿正中,達摩院八大金剛分立其次,羅漢堂,般若堂,菩提院三個分別以拳法,掌法,刀法最高的掌教在前,接下來就是戒律院,藥王院,舍利院藏經閣順次排位,甚至就連不怎么出現在世人眼前的證道院和懺悔院掌教都悉數到場,無一缺席。
少林知守方丈寶相莊嚴,像座巍峨的山佇立在大殿之中,靜靜的等待著眾人的到來。
沒有意氣激昂的鼓動人心,沒有聲淚俱下的感人演說,他就是靜靜的看著眾人,大家已然能夠明白他的想法。
“少林眾弟子聽令。”借助著內功的力量讓聲音傳遍了大殿的整個角落,那幾個調皮的小沙彌也瞬間正襟危坐。
“是!”聲音飄出去又蕩回來,層層疊疊,頗有一番氣勢。
“此番聽雨樓重出江湖,便一連擄了三位武林德高望重的前輩,三門已經派遣使者前來少林求助……如若我們能和平解決自然是最好的,如若難以調節,最后的沖突勢不可免,希望眾弟子引起重視,勤加習武,捍衛天下正道,保衛少林!”
“捍衛正道,保衛少林。”“捍衛正道,保衛少林。”“捍衛正道,保衛少林。”
年輕氣盛的男子總是容易激動的,哪怕少林子弟也不會例外,就算講究佛門清凈,可從小被以正道人士灌輸的思想可不是隨隨便便就能改了的。一聽說三個這般大的門派卻淪落到只能派出三個弱女子來求助的地步,無不心生同情。卻沒想到這可能正中人家下懷,原本就是想搏取些同情的,若是只擄了一家人,他們不論礙于江湖上的面子還是礙于親疏,想必都會血戰到底,只是擄走的不止一家,那可就不好說了,先出手的不定會遭到滅門之災,反正就算譴責也不會只譴責自己一家,于是便想到了外援—少林,沒有人敢去直觸聽雨樓鋒芒,不代表少林不敢,雖說他們的做法不仗義,但是眾人也可以理解,都是為了門派大計,何況少林聽雨誰輸誰贏還不一定呢。
原本不涉足江湖事的少林應該置身事外的,可是人家找上門來又能如何拒絕?再被動也不能損了少林寺千年威名,何況不是為了別人,少林也有自己必須要參與的理由,另外于情于理,也確實該幫一把,少林若是再不關心同道,那這世道上還有誰是可以幫助他們的呢?
不僅少室山巍峨雄壯,少林寺在人們心中也是牢牢不可撼動的,少林人有著最寬廣的胸懷和最堅強的意志,少林精神更是以他虛懷若谷,俠骨道義征服了整個江湖。
少林方丈座下羅漢堂首座知觀大師率先步出少林,身后響起了一片佛號。
世道變幻,人心不古。
同樣是一件事,有些人像少林寺就以無謂的精神站了出來,保護同道。有些人沖著聽雨樓的高額獎賞直奔益陽而去,恨不得掘地三尺,全然忘記蕭紅淚七年之前造成的一樁樁血案,那些死相凄慘的人兒啊,就是這是老江湖看了都會一連吃不下三天飯,看見紅色的東西就想嘔吐,也就怪不得那施仲海死那天是那般的恐懼,想必他知道自己死的時候沒有被虐待,還是寬心了許多的吧。蕭紅淚他們招惹不起,聽雨樓更是不能觸逆,兩個對上,他們自然是更傾向聽雨樓一方,畢竟一個人和一群人,任你武功高強也有力所不逮的時候,何況這么多同道一起去,還能被蕭紅淚全殺光了不成?再者他們打著為七年前的血案抓捕兇手的名義,好不讓人笑掉大牙,若說蕭紅淚是大奸大惡,聽雨樓只會更甚,與虎謀皮也不怕葬身虎腹,尸骨無存?一群烏合之眾連同幾個道貌岸然的偽君子在高談論闊,也不乏有當年真正和蕭紅淚有仇的,當然也只是交好朋友的仇,畢竟,蕭紅淚出手,無一活口,七年過去了,竟沒有一個疑似當年血案的幸存者出現,沒有證據其他人也拿她沒有辦法,現在背靠著聽雨樓這艘大船,有仇的報仇,有怨的報怨,奪劍的奪劍,想要一觀美色的觀美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