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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巨大的山谷之中,樹木已經開始發黃,風吹過的時候無數的黃葉落下,鋪了土地滿滿一層,花草也開始枯萎,然后死去。光禿禿的灌木叢吱吱作響。

這個時候野獸也離開了,山里看不到野獸的蹤跡。因為沒有東西吃了,呆在這里遲早會餓死,野獸們南下去尋找有綠樹草原的地方。

又要入冬了,狂嘯的北風吹來的時候很冷,部落們的人開始往帳子里鉆,中間生起一堆炭火,大家圍著炭火開始謀劃來年的春耕。

山谷里有很多大帳,外面裹著厚厚的枯茅草,門口也只留下一道小小的門縫,這樣大風吹來的時候不會吹進帳子里。炭火在帳子里燒起的煙會從茅草大帳的頭頂冒出來,看起來就像是帳子被燒著了。但是部落的人都知道,帳子是燒不起來的,因為帳子里面抹了一層陶泥,火根本燒不起來。

部落大帳中間有一個很大的高臺,應該是一個祭壇,用來做法什么的或者是部落大君要訓話什么的。高臺上豎起一根高旗,旗子用碳墨畫成一個牛頭的模樣,旁邊還有一雙翅膀。大旗是獸皮做的,皮上的毛被刮干凈了,看不出是什么野獸的皮。獸皮被剪成長方塊模狀,用繩子綁在頂端,大風吹來把大旗吹起。

部落的外圍有用木柵扎起的木墻,進入山谷的木柵大門掛著一塊水牛的頭骨。部落戰士們在木柵這里站崗。他們只在腰上圍著獸皮,其他地方沒有東西可以遮擋,裸露出銅色的肌膚。他們臉上都畫著奇異的符號,拿著長矛,矛尖是堅硬的青銅。

山谷正對著北方,寒冷的北風吹在戰士們的身上,但是他們并不覺得寒冷,反而覺得興奮。勇猛的戰士是不能畏懼寒冷的,只能認為是天神的恩賜。

部落的大君還沒有回來,他們已經出去一天了,去尋找一種奇異的礦石,有了這種礦石,他們就是最大的部落,所有的部落都會臣服他們。

木柵門的戰士有些急促,不斷翹首以盼他們的大君回來。昨天開始,大君就帶著十幾位部落里最勇敢的戰士出去了,直至今天仍沒有回來。

又是一陣大風吹來,漫天的枯葉飛舞,戰士們終于看到遠處旗幟飄揚,旗幟上畫著會飛翔的牛頭。

年輕的戰士高興地朝部落里大喊,不斷重復同一個音節。那是他們只有在最隆重的時候才用到的戰歌。

部落里所有的茅帳都打開,穿著獸皮的族人紛紛跑出來,就連弱小的孩童也赤腳奔跑,來迎接他們最偉大的大君。

族人們涌到了木柵門,把門口圍個水泄不通,所有人都踮腳遙望還未達到的部落大君,女人們把孩子高高舉起,讓還沒有成長為戰士的孩子目睹部落里最強大勇敢的大君。孩子似乎也明白這樣的時刻,在狂風中手舞足蹈。但也許也只是他覺得很冷,想要回到母親溫暖的懷抱。

大君他們終于回來了,高大的大君走在所有人的前面,他比所有人都高出一大截,裸露強壯的肌肉。后面的戰士扛著一塊巨大的黑色石頭,完全黑色的礦石。

世界上很少有這樣黑色的石頭,石頭基本都是灰色或者褐色的,至少部落里的人這是第一次看見黑色的石頭。

族人們讓開一條路,大君帶領著所有的族人回到部落里。這一過程大君沒說過一句話,沒展過一次笑容,只是冷著眼一路走著。他是大君,不能像他人一樣浮躁。

戰士們把那塊黑色的石頭放到一個大帳里,這個大帳不是茅草頂,而是獸皮,很多的獸皮縫起來做成的一個大帳,這個大帳是大君的大帳,也只有大君才有資格用獸皮大帳。

大君都讓族人們退去了,只留下跟他回來的那十來個戰士,他們都站在大君的大帳里,只有大君是坐著的,坐在柔軟舒暢的絨椅。

“大君,我們千辛萬苦尋找的這塊黑石真的能鑄成魔劍嗎?”一位戰士問。

大君伸手撫摸黑色的石頭:“肯定能,雩厲說的沒有錯,這塊黑石一定能鑄造成一把魔劍,只要我們有了魔劍,這東部部落就是我們九黎族部落的天下,到時候我還要北部的軒轅部落和西北的神農部落也臣服在九黎部之下。”

“可是看起來這塊石頭并沒有什么神奇的地方,感覺有點……太平凡了。”年輕的戰士忍不住說出自己的想法。

“狼行,不要小看這塊石頭,真正神奇的東西看起來越是平凡?!贝缶f。

“就是。狼行,好的東西還能一眼就看出來了?再說這石頭哪里平凡了?你見過黑色的石頭嗎?”另一位戰士笑著看那位年輕的戰士。

叫做狼行的年輕戰士尷尬低了低頭,捏了捏大腿的皮肉。這是他慣性的動作,緊張的時候總喜歡捏自己的大腿。

“雩厲是巫師,他的話不會錯的,世界上有一種神奇的黑色礦石能鑄造出絕世的魔劍,魔劍擁有號令天下的神力,只要擁有了它,我們就是所有部落的大主,到時候北部部落的農田和草原都是我們的?!贝缶p聲說,可是語氣里帶著極其強硬的堅決,寬大的手掌握成拳頭。

他要帶領九黎的部族們北上占領北部部落的農田和草原,給自己部族活下去的機會。九黎族部落的農田已經貧瘠了,每年產出的糧食根本不夠龐大的九黎族部落生存,而且周圍的大山野獸也漸漸變少,很難再打到獵物,現在九黎族舉步維艱,如果沒有新的農田和草原,九黎族會漸漸走向滅亡。

大君聽說北部的軒轅部落所擁有的農田很肥沃,每年產出的糧食多不可數,除了提供給自己部落之外還有很多的剩余。

憑什么肥沃的土地都是他軒轅部落的,而我九黎族部落只能占有這些貧瘠的土地。

但是軒轅部落是一個強大的部落,也許比九黎族還要大,大君也不敢貿然開戰,否則就算贏了自身也要損失極大的代價,甚至可能被其他部落吞并,那樣的結果他大君不能接受。九黎族部落的巫師雩厲說有一種礦石能鑄造黑色的魔劍,魔劍擁有魔力,能夠使萬族臣服。大君需要這樣的魔劍,有了魔劍他誰也不怕,不會再有部落打得過他九黎族部落,到時候想要什么土地就要什么土地。

雩厲是九黎族部落最偉大的巫師,他能在手里生出黃色的火焰,也能讓大地產生大霧,還能讓晴朗的天空下雨。所有人都尊敬巫師雩厲,就連大君也敬雩厲三分,在雩厲面前稱后輩。

上次雩厲在九黎族部落施法讓晴朗的天空下雨,讓明明還曬人曬得發疼的天氣瞬間烏云密布,很快雨滴降下,但不知道為什么明明下著暴雨卻幾乎沒有任何感覺,而且雨后地上并沒有殘留雨水。雩厲說因為不是自然下雨而是動用巫術,所以下的雨會和尋常的雨不同。那次施法幾乎讓雩厲丟了半條老命,摁著腰說下次再也不施法了,但大雨終歸是下了。

所以雩厲說的話一定是對的,天地間存在絕世的魔劍。

“大君,我們不僅要北部的農田,還要東部部落的大族方頊部落的森林,我們要整個天下!”一位高大的戰士說。

“風伯,你的欲望還是那么大?!痹S久都不曾笑過的大君終于笑了,“是啊,我們不僅要北部的土地,也要方頊族的森林。九黎族以前本來就是靠打獵生存的,不能有了農田就把打獵的本事忘記了?!?

“那我們什么時候開始鑄造魔劍?”風伯說。

“不要著急,我們找了那么久的東西不會跑得掉,我們得知道現在九黎能跟我們去北方的勇士有多少,只要魔劍一成,我們就得開始北上?!贝缶酒饋韷簤猴L伯的肩膀。

風伯是九黎族強大的戰士,也是個戰爭狂人,很喜歡打架,在九黎族里沒人敢和風伯打架。以前在爭奪九黎族部落大君位置的時候還和大君打過一架,不過后來是大君贏了。

“不用知道,我們九黎族所有的族人都是勇士?!憋L伯拍著壯碩的胸膛大聲說。

“但是不能讓老人、女人和孩子跟著我們,總得要有人留下來,等我們打下了北部部落,再把他們接過去?!?

“那老人、女人和孩子留下來就可以了,剩下的男人都隨大軍北上去攻占北部部族。”

“你說話還是不經大腦?!贝缶Γ皫讉€老人女人孩童能做什么?他們連獵物都不會打,至少要留下一些戰士給他們打獵度過這個冬天,我們不知道這次北上要打多長時間,也許要打到下次的春耕,總要留下一些戰士?!?

“大君說的是,是我考慮不全,嘿嘿,不然當初九黎族的大君就是我了。”風伯笑。

“哈哈風伯,你打架可是輸了喲?!贝缶ㄩ_笑,帳內的戰士也在笑,風伯不好意思的撓頭。

“大君,如果入冬前要北上的話我們需要足夠的青銅,現在我們的武器不夠,石矛戈斧沒那么容易殺人?!憋L伯后面的一個戰士說。

大君回到絨椅上坐著,陷入沉思:“是的,我們還需要青銅,如今九黎族部落的勇士還不是每個人都能使用青銅,我們必須要造更多的青銅武器?!?

“在我們部落的東面的那座大山里不是發現了新的青銅礦石嗎?找些人去把銅礦挖回來燒溶澆筑矛尖,這個不需要很久,幾天應該就能完成,但是打磨鋒利需要一些時間,我們得爭取在大雪來之前完成,不然大雪來了戰士們頂不住寒冷沒辦法北上。對了,聽說軒轅部落在北部用泥土建了一些房屋?他們都是常年住在泥塊建成的屋子里?”大君忽然問。

“是的,軒轅部落把黏泥燒硬,壘在一起建成土屋,那些土屋很結實,從北方來的大風都吹不倒,他們把那些土屋叫做城市,他們的大君軒轅叫做王?!憋L伯說。

“城市?如果真的那么結實我們也需要這樣的城市,我們部落每年被吹倒的大帳有很多,有了這樣的城市就不怕再被大風吹倒?!贝缶f。

風伯看了一眼大君:“大君,我們攻破他們的城市之后可以把他們會建造城市的人留下,為我們建這樣的城市。”

“嗯?!贝缶c了點頭,“我們部族生活太艱難了,不僅要克服糧食少的問題,冬天還要抵抗大風,有了城市,至少我們解決了冬天大風的問題?!?

“聽說北方的軒轅部落和西北神農部落不獵殺野獸也能制作獸皮衣服,他們能的獸皮衣服能蓋住整個身體,這個我們也得學會,學會后我們可以讓所有的族人都穿一身厚厚的獸服?!贝缶鋈幌肫鸨辈坎孔宕┑哪欠N奇怪的衣服,那看起來不像是野獸的毛皮。

“大君,我去過北方,他們那種衣服不是獸皮,而是一種蟲子吐出來的絲線,聽說是軒轅的女人嫘在山上發現的,他們把絲線卷粗,制作成衣服,他們的衣服能抵抗大風?!币粋€去過北方的戰士說。

“蟲子?”大君有點驚詫。

他不知道什么樣蟲子能吐得出衣服出來,但是軒轅部落知道很多東西,那是九黎族部落所不知道的東西,比如城市和這樣奇怪的衣服。他越來越想征服軒轅部落了,看看軒轅部落到底還有什么神奇的能力。

他站了起來,走出大帳看陰沉的天空,狂風在空中飛舞。

他猶如威嚴的君王般下令:“派部族里強壯的戰士去挖銅礦,盡快燒制武器,我們要在大雪前去軒轅部落?!?

“是,大君!”戰士們高聲齊喊。

“風伯,你留一下?!睉鹗總冴懤m走出大帳,大君叫住了風伯。

“大君?!憋L伯回頭等待大君的命令。

“不必那么拘束風伯,我們是最親密的兄弟,這里沒有九黎族的大君,只有我?!贝缶χf。

風伯愣了一下,回過神來笑著撞了撞大君的肩膀,大聲說:“哈哈哈,蚩尤!我的兄弟!”

蚩尤,是九黎族部落的大君,也是九黎族部落有史以來最偉大的大君,他戰勝了很多部落,讓九黎族部落成為中原五大部落之一。

大君走到絨椅往旁邊挪了挪,留出一塊大的位置,伸手拍拍:“坐下,風伯。”

風伯走過去坐下,坐在只有大君能坐的絨椅。他們很久沒有像這樣坐在一起了,自從蚩尤成為了九黎族的大君之后,風伯口中只有大君,從沒說過“蚩尤”一名。

蚩尤用力摟過風伯的肩膀:“你是九黎族最強大的戰士……”

“不蚩尤,你才是九黎族最強大的戰士?!彬坑葲]說完被風伯打斷,聳了聳肩膀,“別忘記了打架的時候你贏了我。”

“先不要打斷我的話,我最信任你,所以有些話我必須告訴你?!彬坑葒烂C起來,“說真的,我不知道這塊石頭究竟有沒有用,但是在部族面前我必須說它能造成魔劍,只有這樣說才不打擊族人的信心。”

風伯大驚:“難道雩厲說的是假的?”

“我不知道雩厲說的是不是假的,從不懷疑雩厲的我這次開始了質疑,我不知道我是不是多慮了?!?

“可是雩厲手里能變出火焰,他們巫師應該不會騙人。”風伯說。

蚩尤皺著眉頭:“這就是我懷疑的地方,雩厲手中能變出火焰這點不假,他是九黎族偉大的巫師,可是有一點我認同狼行,你不覺得這石頭……太平凡了嗎?”

“蚩尤,狼行是年輕的戰士,有很多事不懂,他的話不用信。況且黑色的石頭確實沒見過,雩厲的話應該不假?!?

“可是你看見我們把這黑色石頭拿回來的時候雩厲的臉上有什么變化了嗎?雩厲似乎太鎮靜了?!彬坑日f。

風伯不以為然:“誰知道雩厲那老家伙,他整天神經兮兮的,背著個獸皮袋子滿部落跑,還不讓人動他那個袋子,估計在他眼里只有他那個袋子最重要,鎮靜點也沒什么奇怪的?!?

“我也不敢斷定是真是假,但是就算是假的我也得讓他變成真的,”蚩尤說,“我們九黎族太需要土地了,我們現在擁有的土地產不出什么糧食了,我們需要北部部落的土地,否則九黎族就只有走向滅亡,這一場戰爭我們必須要打?!?

“即便沒有魔劍,也沒有我們九黎族打不下來的部落?!憋L伯斬釘截鐵地說。

“可是那樣會戰死很多戰士,所以我們還是期待魔劍鑄成的那一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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